他抬起眼眸。
“我想成为一个人。”
“非是谁的替代。”
“非是谁的傀儡。”
“而是;叶寂。”
叶凡凝视着他。
凝视良久。
而后他走上前,立于叶寂面前。
“叶寂。”他唤他的名。
叶寂抬首。
叶凡伸出手,按在他肩头。
“你是人。”他说,“自始便是。”
叶寂愣住了。
“你是我的一部分,可你有己身意志。”叶凡道,“你择不作傀儡,择候叶巡来,择告知我们真相。”
“这便是人之所为。”
叶寂的眼眶红了。
那双空茫的眼眶,泛起赤色。
他唇瓣微颤,欲语无言。
叶巡走上前,立在他另一侧。
“叶寂。”他唤道。
叶寂转首望他。
叶巡伸出手,握住了他的手。
那手冰凉。
却极真实。
“你是我二叔。”叶巡说。
叶寂彻底怔住。
“何意?”
“你是我父亲的兄弟。”叶巡道,“便是我二叔。”
叶寂望着他,唇在轻颤。
“可……可我仅是……”
“仅是什么?”叶巡说,“你候了十八载,望了我十八载。较我父亲更久。”
他将那只手握得更紧。
“你便是二叔。”
叶寂的泪,终是落了下来。
空茫的眼眶中,淌出了泪。
他哭了。
如一个真正的人那般哭了。
叶凡立于旁侧,望着此景。
他伸出手,将叶寂与叶巡一同拥入怀中。
“一家人。”他说。
叶寂将脸埋在他肩头,浑身轻颤。
哭得如同孩童。
过了许久。
许久。
叶寂松开手,后退一步。
他的眼眸,不再空茫。
有物,正在其中灼灼燃烧。
“叶凡。”他开口。
叶凡望着他。
“我该归去了。”叶寂说。
叶凡一怔。
“何意?”
叶寂指向自己心口。
“你那半魂,当还予你了。”
叶凡摇头。
“不可。”
叶寂笑了。
此次的笑意,与先前皆不相同。
是释然的,满足的。
“我已当过人了。”他说,“足矣。”
他望向叶巡。
“多谢你唤我二叔。”
叶巡眼眶泛红。
“你……”
叶寂未容他说完。
他走上前,拥抱叶巡。
拥得很紧,很实。
“代我照料你父亲。”他在叶巡耳畔低语,“他一人撑了太久。”
而后他松开手,退后一步。
身躯开始泛起微光。
非常刺目的光。
是暖的。
温温热热,如新晒的衾被。
“叶凡。”他最后道,“代我去瞧瞧外间的日光。”
叶凡郑重颔首。
叶寂笑了。
旋即化作万千光尘,涌向叶凡。
没入他的身躯。
没入他的四肢百骸。
叶凡浑身剧震。
那些失去的、压抑的、属于他的物事,尽数归来。
愤怒,不甘,恨意;
与爱。
对苏晓的挚爱。
对叶巡的深爱。
对此世间的难舍。
皆归来了。
他阖上双眼。
感受着光尘在体内流转。
终是,万籁归寂。
他睁开了眼眸。
眸中有什么,已然不同。
不再是十八年囚禁后的疲惫。
是更深邃的,更完整的物事。
叶巡立于旁侧,凝望着他。
“爸?”
叶凡转首。
望向他。
“吾儿。”他说,“我好了。”
叶巡笑了。
笑着笑着,泪落了下来。
室中,那面巨镜迸裂。
碎作万千片,坠落于地,化为点点微光。
原地遗下一物。
一枚碎片。
较先前那些皆大,色泽暖金,如融化的日光。
叶巡俯身拾起。
握于掌心,温温暖暖。
不似前几枚那般冰凉。
他将碎片收入怀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