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巡微怔。
“为何?”
红鲤自盒中取出另一样物品。
是一枚玉佩。
与她刀柄上那枚一般无二,只是未系红绳。
“此乃你父亲当年托我保管的。”她说,“他言,倘有一日叶巡需用,便交予他。”
叶巡接过玉佩。
入手微凉,可很快,掌心传来一丝温润的暖意。
玉佩上刻着一字:
巡
他的“巡”。
叶巡将玉佩紧握于掌中。
“红鲤阿姨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可知如何去寻?”
红鲤静默数息。
而后她开口:
“不知路,却知方向。”
她行至墙边,推开一扇小窗。
窗外,是那片苍茫的海。
“神狱不在天上,”她说,“在地下。极深,极深的地下。”
“入口或在罗睺谷,或在归墟回廊,或在任一上古遗墟之中。”
她转回身,望向叶巡。
“然有一处,定可寻得线索。”
“何处?”
“归墟回廊。”红鲤道,“渡者之域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我带你前往。”
日暮时分,叶巡归家。
苏晓正在厨间炊煮,仍是那般姿态,那般背影。抽油烟机嗡鸣作响,锅中菜肴滋滋冒着热气。
叶巡立于厨房门边,望着她。
望了许久。
苏晓回身,见他立于彼处,微微一笑。
“立在那儿作甚?进来帮手。”
叶巡步入,立在她身侧。
“妈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今日去见红鲤阿姨了。”
苏晓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。
而后继续翻炒。
“她说了什么?”
叶巡静默片刻。
“她说,我父亲在神狱最底层。”
“犹活着。”
苏晓的手又顿住了。
此次顿得更久些。
而后她熄了火,转过身,凝视着叶巡。
“叶巡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信么?”
叶巡回望着她。
“信。”
苏晓未语。
只是伸出手,轻轻抚了抚他的脸颊。
“那便去。”
叶巡一怔。
“你……”
“我拦不住你。”苏晓说,“你父亲当年,亦是这般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可你须应我一事。”
“何事?”
苏晓望着他,眸中有光。
“活着归来。”
“携你父亲,一同归来。”
叶巡郑重颔首。
“我应你。”
夜里,叶巡独坐于自己房中。
他手中握着那枚玉佩,反复端详。
玉佩很旧,却极温润,抚之如婴孩肌肤。其上那个“巡”字,刻得极深,一笔一划,仿佛是用刀刃生生镂出来的。
他想起红鲤所言:
“你父亲刻的。刻了三日。”
他将玉佩轻轻贴于心口。
阖上双眼。
恍惚间,他感知到一丝极微弱的热意。
非是玉佩之温,是更深处的;仿佛有何物,正在彼端回应着他。
他睁开眼。
窗外,月正圆。
清辉落满他面容。
那张与叶凡,一模一样的容颜。
“爸。”他轻声道。
“待我。”
深夜,归墟回廊。
红鲤立于生死叠界边缘,望着那片灰蒙蒙的虚无。
十八年了,她无数次立于此地。
感知那道微弱的气息。
今日不同。
那道气息,较往日更清晰了些。
她阖上眼,凝神静听。
而后,她听见了。
一个声音。
极微弱,极遥远,可确实存在。
那声音在说:
“叶巡……”
“待我……”
红鲤睁开双眸。
泪,无声滑落。
她转过身,望向龙门的方向。
叶巡犹在彼处。
静候启程。
(第3章 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