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后,枪声炸响。
楼顶,陈远冲上时,叶凡正倚刀而立。
红鲤守在一旁,目光盯着楼梯入口。
见陈远独至,她身形一滞。
“判官何在?”
陈远没有回答。
可红鲤自他神色中,已然读懂。
她垂下眼帘。
握刀的手,指节绷得青白。
陈远行至叶凡面前。
“叶凡。”
叶凡望向他。
陈远深吸一口气,压下喉间翻涌的涩意。
“尚有何事需做?”
叶凡静默数息。
而后自怀中取出一物。
是叶巡那张照片。
背面那行字清晰如刻:
“待我归来。……爸爸”
他将照片递予陈远。
陈远怔住。
“此物;”
“若我未能归去。”叶凡说,“交予苏晓。”
陈远接过照片。
低头凝视着那行字。
凝视良久。
而后他将照片收入怀中。
紧贴心口。
“我定送到。”
楼下,枪声歇了。
所有人皆望向那方。
判官仍立在原地。
他还站着。
可身上绽开十数处弹孔,血如泉涌,在足边汇成一滩暗红。
面前,那二十余名新黎明之人,尽数伏诛。
最后倒下者手中犹握枪械,枪口尚指判官心口;那颗子弹,方贯体而出。
判官低头,望向胸前那个血洞。
鲜血自其中奔涌,止不住,也无需再止。
他轻轻笑了。
笑得极淡。
而后他转过身,望向楼顶。
那道光柱犹在。
叶凡犹在。
他唇瓣微动,似欲言语。
未出声。
只是抬起手,朝那个方向,轻轻一挥。
随即,他倒下了。
倒在尸山之间。
倒在血泊之中。
倒在他以性命相守的这片土地之上。
楼顶,红鲤浑身剧震。
她望向那方。
望向那道倒下的身影。
判官。
那个嘴硬心软的混账。
那个总言“我挡着”的蠢人。
红鲤手中的刀,铿然坠地。
她未拾。
只是立着。
望着。
叶凡走上前,立在她身侧。
他亦望着那方。
望了许久。
而后他开口,声沉如铁:
“他走了。”
红鲤未语。
唯有泪水,无声滑落。
楼下,那道血肉人墙仍在。
老太太看见了。
那小男孩看见了。
所有人都看见了。
那个始终挡在最前的人,倒下了。
可他们未退。
只是站得更紧。
立得更直。
老太太握着拐杖的手,青筋虬起。
可她未哭。
她抬起头,直视天穹上那些眼眸。
“瞧见了么?”她说。
“我们的人……”
“还在。”
天穹上那些眼眸,首次露出了真切的神情。
非常讥嘲。
非常惊惧。
是茫然。
它们不明;
这些人如此孱弱,如此凡俗,如此不堪一击。
为何不退?
为何仍立于此?
叶凡代它们作答。
他立于楼顶边缘,声不高,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:
“只因,”
“此处是我们家园。”
“他们,”
他指向那些挺立的身影。
“是我们的人。”
“逝一人,尚有十人。”
“逝十人,尚有百人。”
“逝百人……”
他抬起头,眸光如炬,刺向漫天眼眸。
“尚有我。”
他举起了刀。
刀上光华再度冲天而起。
较先前更炽,更烈。
炽得残魂开始溃退。
烈得那些眼眸开始战栗。
炽烈得整片夜幕,皆被染作纯白。
叶凡的声音,如雷霆滚过整座城市:
“苍白之视。”
“你不是想要我么?”
“我在此处。”
“来取。”
(第196章 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