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凡望着那团光。
原来母亲令他等候的那人,等的便是此物。
两个“我”。
生与死。
光与暗。
“始罢。”叶凡道。
两人同时将手掌按于石鼎之上。
石鼎震颤了一瞬。
裂隙中的暗金色光芒骤然大亮,仿佛有什么沉眠之物被骤然唤醒。
九色光团自叶凡掌心涌入石鼎。
暗红光团自叶寂掌心涌入石鼎。
两团光芒在石鼎深处相逢。
那一刹那,整座祭坛为之颤动。
岩壁上的符文次第亮起,如连锁般蔓延。光芒自石鼎底部向上攀升,爬过每一道裂隙,升至鼎口。
而后;
一簇火焰自鼎口升腾而起。
非是九色,亦非暗红。
是纯白。
如雪。
如盐。
如骨灰。
但那光并不寒冷。
是温热的。
温温软软,如新晒的棉衾,如冬日灶边的炉火,如苏晓的手。
原初之火。
叶凡凝视着那簇火焰。
三千年来,无数人欲将其点燃。
守门人等候了三千年。
他母亲守了二十三年。
沉渊查了十六年。
而今,它在眼前燃烧。
“成了。”叶寂的声音自旁传来,很轻。
叶凡转首望他。
叶寂立在那儿,身躯开始变得透明。
“你,”
“我曾言。”叶寂笑了,“燃尽之后,我或许会消散。”
他低头望向自己的手。
那只手已近半透明,能望见其后石鼎的轮廓。
“真快。”他说。
叶凡走上前,立在他面前。
“叶寂。”
叶寂抬起眼。
“兄长。”
“尚有何言?”
叶寂思量片刻。
他望着叶凡。
“代我告知叶巡。”他说,“二叔甚喜他。”
叶凡颔首。
“还有么?”
叶寂望向那团原初之火。
望了许久。
而后他转过头,望向叶凡。
“兄长。”
“嗯。”
“多谢你。”
“谢什么?”
叶寂笑了。
此次的笑意,与以往皆不相同。
非是僵硬之笑。
非是初学之笑。
是极自然的,极舒展的,仿佛终于卸下何物的那般笑。
“多谢你令我知晓,”
他顿了顿。
“活着,是何滋味。”
他的身躯愈来愈淡。
淡得几近于无。
叶凡伸出手,欲抓住什么。
却只握住一缕微光。
那缕光在他掌心停留了一息。
随后消散。
叶寂消失了。
叶凡立于原处,握着那只空落落的手。
良久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判官走上前,立在他身侧。
望着那团原初之火。
“他走了?”
叶凡点头。
判官静默数息。
“叶凡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他最后笑了。”
叶凡没有说话。
只是望着那簇火焰。
火在燃烧。
纯白的,温热的,如新晒的棉衾,如冬日灶边的炉火,如苏晓的手。
亦如;
叶寂最后那抹笑意。
叶凡重返地面时,天已亮了。
雪住了,日头升起,映照着一片皑皑天地。
他立于龙门门前,望向远方。
彼处有一栋楼。
八楼有一扇窗。
暖黄色的帘帷,透出暖黄色的光。
有人在等。
他握紧了手中那块玉佩。
红锦的。
红鲤的。
他低头,望着玉佩上那道刻痕。
而后迈步,朝那个方向行去。
雪在脚下咯吱作响。
一步。
一步。
离那扇窗,愈来愈近。
(第189章 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