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刀、第三刀、第四刀;刀光连成一片,每一刀都斩在同一位置。网上出现裂纹,幽蓝火焰开始不稳定地闪烁。
黑袍人眉头微皱。
他后退半步,双手齐出,幽焰暴涨。
叶凡被震退三步,薪火刀插进礁石才稳住身形。
五色纹路在他皮肤下疯狂闪烁,尤其是深洋之怒的湛蓝;刚才借用东海意志的后遗症袭来,体内如有无数把刀在绞割,疼得他眼前发黑。
“燃烧本源,借用海域之力。”黑袍人看着他,语气里第一次有了情绪;是困惑,“你这样会死。”
“知道。”叶凡擦掉嘴角的血。
“她值得你死?”
叶凡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转过头,看向祭坛上那个垂着头的身影。
红鲤不知何时又抬起了头。她的瞳孔里,竟亮起了一点极其微弱的光;不是幽焰的蓝,是她自己的刀光。
她在看着他。
嘴唇又动了动。
这次叶凡看清了。
她在说:
走。
第二次。
三小时前,隔着千里海域,她在刀碎前说的最后一个字是“走”。
此刻她快死了,意识都已模糊,看见他的第一反应,还是“走”。
叶凡笑了。
笑着笑着,眼眶有些发酸。
“红鲤。”他开口,声音不大,但祭坛上每个人都听清了。
“我这个人不太会说话,认识这么多年,好像从来没好好谢过你。”
红鲤的眼睛眨了一下。
“第一次见面,你在龙门地下训练场,用刀指着我,说‘打赢我才能进去’。我打赢了,你还不服气,追着要再打一场。”
“后来你跟我说,那是你第一次输给同龄人,回去哭了一晚上。”
“我不信。你说真的,然后把那把刀给我看;刀柄上还留着那晚的牙印。”
红鲤的眼眶红了。
“西庚禁地,你替林雪挡了一枪,差点死在新黎明基地里。我问你为什么要冲那么前,你说,”
叶凡顿了顿。
“你说,因为你知道我会在后面接住。”
海风停了。
雾气散了。
整座祭坛安静得像沉在海底的废墟。
黑袍人没有打断,他只是静静看着,像在观看一场与他无关的戏。
“所以今天,换我来接你了。”
叶凡握紧刀柄。
“不管那破仪式要把你渡去哪,阴间、归墟、还是什么生死叠界,”
“我都接得住。”
刀身上,五色光纹同时亮到极致。
但这次,多了一重颜色。
不是新的源火,是更深层的东西;神狱令在他灵魂深处的烙印,在这一刻与他彻底融合。
他不是在燃烧本源。
他是在把自己,变成一把刀。
黑袍人脸色终于变了。
“你疯了?”他后退半步,“神狱行走与神狱令完全融合,你会失去自我,化为规则本身!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再也不是人类!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她会记得你吗?她会知道你做了这一切吗?”
叶凡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抬起刀,刀尖指向黑袍人。
然后,他说了最后一句话。
不是对黑袍人说的。
是对红鲤说的。
“牙印还在吗?”
红鲤的眼泪,终于掉了下来。
她点头,拼尽全力,将自己那把断刀的刀柄亮出来;那是她从腰间解下的,一直贴身藏着。
刀柄上,一排浅得几乎看不清的牙印,已被岁月磨得平滑。
但还在。
叶凡笑了。
“那就好。”
随后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,斩向黑袍人。
黑袍人全力出手,幽焰在身前凝聚成九重屏障。
第一重,破。
第二重,破。
第三重,破。
第四重,第五重,第六重;
刀光所过,屏障如纸。
第七重,破。第八重,裂。
第九重,叶凡的刀停在屏障前,刀尖刺入三寸,再难寸进。
黑袍人额头沁出冷汗。
三百年,他第一次感受到死亡的威胁。
而就在两人僵持的这一瞬;
祭坛上,红鲤动了。
不是挣脱锁链,而是她体内某种东西,终于苏醒了。
她的刀魂。
那是她祖辈代代相传的执念,是守望者战死在冥河尽头时留下的最后意志。它不是源火,不是权柄,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誓言:
渡亡魂者,不渡生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