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但没有抵抗那些涌入的黑色胶质。
反而放开了心神防御,让它们长驱直入,让它们接触自己所有恐惧的根源。
然后,在惧魔最兴奋、最贪婪、几乎要“吃”到核心的刹那,
叶凡做了个简单的动作。
他接纳了那些恐惧。
不是战胜,不是驱散,是承认:是的,我怕。我怕失去,怕辜负,怕失败,怕死。
我怕得要命。
“那又怎样?”他轻声问。
灰白色的光,从内部开始变色。
变成了淡淡的金色。
那是“薪火”的颜色,是“传承”的颜色,是无数前人哪怕怕得发抖、也咬牙把火种递到下一代手里的颜色。
惧魔突然僵住了。
她发现,自己吸进来的不再是纯粹的恐惧情绪,而是恐惧与勇气交织、绝望与希望共生的复杂东西。
那种东西,她消化不了。
黑色胶质开始剧烈翻滚,表面鼓起一个个气泡。气泡炸开,溅出的不是黑色液体,而是细碎的金色光点。
惧魔发出痛苦的嘶吼,这次有了声音,是尖锐的、像是玻璃刮过金属的声音。她拼命想后退,想切断与叶凡的连接,但那些金色光点像锁链一样,反缠住了她的胶质身体。
“你吃恐惧,”叶凡往前走,每一步,身上的金色就更盛一分,“那我就让你吃个够。”
“吃吃看,人到底是怎么一边怕着,一边活着的。”
惧魔开始崩溃。
她从内部开始瓦解,黑色胶质大片大片剥落,露出底下乳白色的、半透明的内核。那内核的形状,隐约是个蜷缩的婴儿模样。
是恐惧最原始的样子。
内核暴露的瞬间,天空那些眼睛同时震颤。它们想降下更多的惧魔,想救这个同类,但已经晚了。
念园里,那株幼苗突然光芒大放。
三片淡金色的新叶脱离枝干,飞旋而起,在空中化作三柄细小的、半透明的刀刃。刀刃破空,精准地刺进惧魔暴露的内核。
没有爆炸,没有巨响。
惧魔像是被戳破的气球,整个身体迅速干瘪、收缩,最后化作一团黑色的灰烬,散落在地。
灰烬里,留着一颗米粒大小的、暗红色的结晶。
叶凡弯腰捡起结晶。
入手冰凉,里面封存着一缕不断扭曲的黑色雾气。神狱令传来信息:【恐惧精粹·次级。可解析,可净化,可转化为‘勇气试炼’素材。】
天空中的眼睛们沉默了。
它们不再下降,也不再嘶鸣,只是静静地盯着叶凡,盯着他手里的结晶,盯着念园里的幼苗。
那种注视,比刚才的攻击更让人心里发毛。
“它们……在看什么?”林雪布完阵回来,声音发紧。
“在看我们怎么应对。”叶凡收起结晶,抬头望天,“第一次试探,是窃梦者,偷噩梦。第二次攻击,是惧魔,吃恐惧。两次都失败了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那第三次,就该动真格的了。”
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,天空最高处、最中央的那只最大的眼睛,缓缓眨了一下。
只一下。
整个花园的温度骤降了十度。
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,那不是生理上的冷,是心里发毛、骨髓发凉的冷。
那只眼睛的瞳孔深处,开始浮现画面。
不是噩梦,不是恐惧,是真实的、正在发生的事,
画面一:昆仑山脉深处,青霖率领的小队被无数黑色藤蔓包围,队员一个个倒下。青霖浑身是血,手中长枪折断,还在死战。
画面二:西庚禁地外围,龙门的前哨站燃起大火,雷符的爆炸声连绵不绝。通讯频道里全是杂音和惨叫。
画面三:大洋深处,某个海底观测站传来的最后影像,巨大的、长满眼睛的触手撞碎了强化玻璃,海水倒灌。
画面四:荔城,龙门分部所在的那栋写字楼,楼顶站着一个人影。白衣,长发,背对画面。她缓缓转身,露出一张和苏晓有七分像、但眼神空洞的脸。
“这是……实时画面?”雷虎声音发颤。
“是。”叶凡盯着荔城那个画面,拳头握紧了,“它们在告诉我们……战火,已经烧到我们家门口了。”
天空中的眼睛们开始同时闪烁。
像在传递某种信息,又像在倒计时。
三。
二。
一。
所有画面同时消失。
眼睛们缓缓闭上,隐入重新聚拢的云层。天空恢复了正常的灰蓝色,阳光重新洒下来,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集体幻觉。
但念园外那摊黑色灰烬,还有叶凡手里那颗暗红结晶,都在提醒所有人:这不是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