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东西在吸收攻击里的负面情绪!”林雪看明白了,“红鲤姐,你越愤怒,它长得越快!”
红鲤咬牙收刀,改用刀背格挡。可触手太多了,一条触手绕过防御,末端的口器猛地扎向她后颈——
“铛!”
一柄铁镐横着砸过来,把触手砸得稀烂。
雷虎挡在她身后,胸口那团白光剧烈跳动:“这玩意儿怕光!纯的光!”
他双手按在地面,白光顺着手臂灌入大地。地面开始发光,不是刺眼的光,是那种温润的、玉石般的莹白光芒。光芒所及之处,灰斑的扩张速度明显减缓,那些触手的动作也变得迟缓。
可还不够。
灰斑已经扩大到一亩地了。更可怕的是,被污染的区域开始“同化”周围正常的凝胶——就像滴进清水里的墨汁,污染范围在指数级扩张。照这个速度,用不了一个时辰,整片水银族平原都会变成这副鬼样子。
而那只巨眼,还在和婴儿对视。
孩子的小脸越来越白,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,但他一步没退。金光和灰黑色的目光在半空中僵持,互相侵蚀,发出滋滋的、让人牙酸的声响。
“他在读取它的记忆。”林雪突然说,“用诺亚的权柄……硬碰硬。”
“能行吗?”雷虎一镐砸碎两条触手,喘着粗气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林雪咬破指尖,用血在空气中画符,“但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。”
她画的是一道极其复杂的古阵——以血为引,以神为桥,建立临时的意识通道。画完最后一笔,她看向红鲤:“红鲤姐,我需要你帮我稳住阵眼。我要进到婴儿的意识里,帮他一把。”
“怎么进?”
“握住我的手。”林雪伸出染血的手,“别抵抗,跟着我的意识走。”
红鲤毫不犹豫地抓住她的手。
下一秒,天旋地转。
红鲤感觉自己被扔进了一条湍急的河流。
不是水,是记忆的洪流——无数破碎的画面、声音、情绪,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冲进她的脑子。她看见燃烧的城市,听见凄厉的惨叫,闻见血肉烧焦的臭味,还有那股……深入骨髓的绝望。
她咬牙稳住心神,顺着洪流的方向“游”。
游了很久,终于在一片混沌中,看见了光。
是婴儿的金光。
孩子站在记忆洪流的中央,小小的身体被灰黑色的浊流包围,但金光像一层薄薄的蛋壳,死死护住他周围三尺之地。浊流一次次冲击,金光一次次闪烁,越来越暗。
而在金光外围,漂浮着无数灰白色的影子。
正是那个会唱歌的文明的亡魂。
它们没有攻击,只是飘在那里,用空洞的眼睛“看”着婴儿。眼神复杂——有怨恨,有哀求,还有一丝……羡慕。
“为什么……”一个影子轻声呢喃,“为什么你能活……我们要死……”
“不公平……”另一个影子附和,“我们的城……比你们的花园美多了……”
“把身体……给我们……”更多的影子围上来,“让我们……再活一次……”
浊流的冲击更猛烈了。
婴儿的金光又暗了一分。
红鲤想冲过去,但发现自己动不了——她现在是纯粹的意识体,没有手脚,没有力量,只能眼睁睁看着。
就在这时,林雪的声音在她意识里响起:“红鲤姐,看见那些影子了吗?它们不是敌人……是囚徒。”
“囚徒?”
“那只巨眼……是监狱。”林雪的声音很急,“那个文明临死前,把全族人的怨念封进了一只‘守望之眼’里,想用这只眼睛作为坐标,等将来有机会复活。可诺亚吞噬它们的时候,眼睛被污染了,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——它困住了所有亡魂,让它们永远在痛苦里循环。”
红鲤明白了。
那只巨眼不是攻击者,是受害者。它被扭曲了,变成了囚禁自己族人的牢笼。
“怎么破?”她问。
“得有人进去。”林雪说,“进到眼睛最深处,找到‘核心’,把囚禁的契约解开。但风险很大——进去的人,可能也会被困在里面。”
红鲤没有犹豫:“我去。”
“不,我去。”林雪的声音很坚定,“我对意识层面的阵法比你熟。红鲤姐,你在外面护着孩子的身体,万一我出不来……”
“别说晦气话。”红鲤打断她,“要死一起死。”
林雪沉默了一秒,然后笑了:“好。”
下一秒,一道淡蓝色的光从红鲤意识体旁边掠过,像一颗逆流的流星,一头扎进那片灰黑色的浊流。
是林雪。
她的意识体在浊流中艰难前行,每前进一寸,身上的光就暗淡一分。但她没停,咬着牙,朝着浊流最深处、那只巨眼的“瞳孔”位置冲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