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头等的信真来了,是孙子写的,字歪歪扭扭:“爷,我考上学了,等我回去瞧你。”
诺亚的念头,停了。
它在“看”。
看那些它从没瞅见过的、垮以外的眼。
[这些……一直都在?]念头里满是不敢信。
“一直都在。”婴儿说,“你光盯着头,当然看不见路上的花。”
黑暗开始晃。
不是带着恶意的晃,是某种……垮掉的晃。那棵黑“树”开始散架,叶子一片片掉、碎,露出里头真正的样——
不是什么邪乎的母体。
是颗大大的、透亮的、裂了好多口的……水晶心。
心里头,蜷着个弱弱的光影子。
那就是诺亚。
真诺亚。
一个因为看了太多死,把自个儿困在圈圈里的、难过的看园人。
“出来吧。”婴儿飘到水晶心前头,小手按在晶壁上,“你守得够久了。”
水晶心上的口子,开始往大里裂。
地上。
白光散干净的时候,红鲤以为雷虎没了。
因为炸心那儿啥也没有。没碎块,没血印,连那半截旗杆都蒸了。
可下一秒,她听见了咳。
从液态巨人“身子里”传出来的。
雷虎没死。
他被炸的劲顶进了液态巨人的凝胶身子里,现在正在那团银白黏糊里挣。凝胶在蚀他的皮,可他身子里剩的那点金——婴儿早上给他治伤留的——在死命扛。
“虎子还活着!”林雪尖着嗓子喊,“在它肚子里!”
“那就把肚子划开!”红鲤提刀就要扑。
可岩石巨人们拦了她。
“赶不上!”“小疙瘩”吼,他胸前的口子更大了,黑血淌了一地,“那东西的心……不在身上!”
“在哪儿?!”
“小疙瘩”抬起哆嗦的石头手指头,指指地下。
“它和母的……是一体的。地上这只是……伸出来的手。真的心……在地底深处。不断了连络……它没完没了地长!”
就像给他作证,液态巨人被炸没的半边身子,正眼睁睁地往回长。凝胶从地里冒,从空气里聚,几下就长全了。
而雷虎,正被往凝胶更深处拖。
红鲤眼睛红了。
不是比方。是真红了——赤焱的劲在乱窜,金色的部分越来越厚,快把暗红压下去了。她觉着心口那粒“种子”在发烫,在蹦,在跟地底深处的啥东西应着。
“林雪。”她突然说,声平静得吓人。
“哎!”
“带所有人往后撤。撤出营地,越远越好。”
“那你——”
“我要干件傻事。”红鲤笑了,笑得惨兮兮的,可眼睛亮得像要把天烧个窟窿,“叶凡以前常干的那种。”
她没等林雪应,就把刀插回鞘。
然后,两手一合。
赤焱从她全身每个窟窿眼往外喷,不是火,是光的河。金的、暗红的、绞成旋儿,围着她转。越转越快,越转越亮,直到她整个人变成一颗人样儿的太阳。
温度在往上飙。
地开始化,石头开始变玻璃,空气扭得能看见纹。
“红鲤姐!你会把自个儿烧没的!”守炉人吼。
“那就烧吧。”红鲤在光里说,声已经不像人,像口老钟,“反正叶凡那混蛋……也常这么干。”
她看向地底。
看向雷虎正往下沉的方向。
看向婴儿一个人去的黑深处。
然后,把所有的光,所有的火,所有的命——
压进地底下。
“赤焱·烧天——”
“——叫门!”
光,炸了。
不是往上炸,是往下。像根百来米粗的通天光柱子,狠狠砸进地里。土汽化了,石头蒸了,地层像豆腐一样被切开。光柱子笔直往下,扎穿五千米,直捅到黑的最深处。
直捅到那颗水晶心。
直捅到,婴儿跟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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地下。
水晶心在光的河里,彻底碎了。
蜷在里头的影子,诺亚,露在婴儿眼前。
它很小。
只比婴儿大一点儿。透透的,像琉璃,能看见里头流的星光。可它很旧,很累,身上全是灰似的口子。
婴儿伸出手。
诺亚犹豫了好久,好久。
然后,也伸出手。
两只手,在黑暗和光的交界,轻轻碰了一块儿。
没有炸,没有合。
只有一股暖流,顺着指尖头传过来。
婴儿“看见”了诺亚所有的记性,所有的难受,所有的念。诺亚也“看见”了婴儿所有的暖,所有的惑,所有的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