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字一句，力道千钧，震得他耳膜发疼，心神也跟着剧烈震颤。
邵斌的脸色瞬间变了又变，青一阵白一阵，神情复杂到了极点。
他紧抿着双唇，眉头死死拧成一个疙瘩，眼底翻涌着数不尽的情绪。
若是放在以前。
若是在他没经历过这一切、没亲眼看清所有真相之前。
但凡有人在他面前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。
他一定会第一时间厉声呵斥，甚至直接出手制止，会毫不犹豫地认定，这个人已经彻底走火入魔，无可救药。
可现在，他再也说不出这样的话，再也生不出这样的念头。
哪怕心里依旧翻江倒海，却对陈榕的话，生不出半分否定的心思。
这段时间，他亲眼见证了太多黑暗，也看透了太多人心险恶。
他亲眼看着林肃戴着温文尔雅、潜心科研的伪善面具，背地里却做尽丧尽天良、泯灭人性的勾当，做生化实验，手段狠辣到让人不寒而栗。
看着那个道貌岸然的林肃，用所谓的医学研究，一步步把东海市拖入无间地狱。
他亲眼见识了生化武器的破坏力，所到之处皆是一片疮痍，看着曾经车水马龙、繁华热闹的城市，一点点崩塌、沦陷、沦为废墟。
他亲眼看着这座承载了上百万人喜怒哀乐、烟火生计的城池，一步步走向万劫不复的深渊。
而无数手无寸铁的普通人，在这场灭顶之灾里挣扎、哭喊、绝望，四处逃窜，却无处可躲，只能在恐惧中等待死亡。
邵斌攥紧了拳头，指节泛白，心底的愧疚感愈发浓烈。
他明明身处守护一方的位置，却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，什么都做不了，这种无力感快把他压垮了。
这一刻，他彻底听明白了陈榕话里的深意。
从来都不是偏激，从来都不是疯魔。
而是对所有不公、所有罪恶、所有草菅人命行为的彻底清算，是被伤透之后，拼尽一切，也要讨回公道的决绝。
邵斌站在原地，双脚像是灌了铅一般，沉重得挪不动半步，久久没有说话。
周遭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。
陈榕看着邵斌沉默纠结的样子，没有丝毫催促，眼神依旧平静无波。
仿佛不管邵斌做出什么选择，他都毫不在意，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。
过了许久，陈榕才率先打破沉默，声音轻缓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“记得那首诗吗？”
邵斌猛地回过神，像是从混沌中被拉回现实，整个人激灵了一下。
他眉头微蹙，满眼疑惑地看向陈榕，眼神里满是茫然，脑子一时没转过来。
邵斌下意识开口，声音带着一丝长时间沉默后的沙哑，满是不解。
“什么诗？”
陈榕没有立刻回应。
他缓缓抬眼，望向远方被厚重阴霾笼罩的城市轮廓，眼神变得悠远而深沉，像是在追忆什么，又像是在展望某种信念。
陈榕轻声开口，语调平缓，一字一句，清晰地传入邵斌耳中。
“当年忠贞为国愁，何曾怕断头……。”
陈榕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，在空旷的隧道口久久回荡。
每一个字，都敲在邵斌的心上，让他心神再次一颤，浑身都泛起一阵发麻。
念完这首诗，陈榕骤然停顿，缓缓转头看向身旁的邵斌。
他目光锐利如刀，直直看向邵斌的眼底，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神情变化，沉声发问。
“谁来回答这个问题？”
邵斌浑身一震，瞳孔猛地微微收缩，心底瞬间掀起惊涛骇浪。
他张了张嘴，想要说些什么，却发现喉咙发紧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陈榕没有等邵斌回应，只是继续开口，语气依旧坚定而郑重，字字句句都发自肺腑。
“邵斌，你有自己的原则，三观也正，分得清是非对错。”
“这一点，你和战狼的其他人，从来都不一样，你不像冷锋，更加不像史三八。”
“不过，板砖，他性子其实和你有几分像，为人足够正直，也足够忠诚，对队伍、对信念都没话说。”
“但他做事太死板，不懂变通，脑子一根筋，认准一件事就不回头，远没有你灵活通透。”
“他一旦被人抓住把柄、设下圈套，很容易被人盯死，毫无还手之力，连自救的余地都没有。”
“说白了，板砖就是太容易被人拿捏，成了别人手中的棋子还不自知，典型的被人卖了还懵然不觉。”
邵斌沉默听着，全程没有反驳，只是静静站着。
陈榕的声音，再次响起，语气里多了几分刺骨的冷意与讥讽。
“你心里比谁都清楚，谁对谁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