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晌,陈树才低低地吐出一声悠长的叹息,声音里满是化不开的愧疚和无力。
“我们父母的罪孽,让一个孩子承受了。”
他话说到一半,就再也说不下去了,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,脑海里瞬间闪过小萝卜头从小到大的模样,一幕一幕,清晰得像在眼前。
小萝卜头长这么大,确实没有几天开心的日子。
这个孩子一直……一直用小小的肩膀,扛着本不该属于自己的重担,而他们这些做父母的,却只能躲在后面,连保护这个孩子的勇气和实力都没有。
林雪靠在陈树的肩膀上,听着他未说完的话,眼泪终于忍不住决堤,顺着脸颊滑落,滴在陈树的手背上,带着滚烫的温度,烫得陈树心里一缩。
她抬手捂着嘴,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,怕吵到本就虚弱的老黑,也怕自己一开口,就会控制不住地崩溃大哭。
这些年,他们欠小萝卜头的,实在太多了。
“咳咳……咳咳咳……”
老黑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,胸腔里传来“嗬嗬”的杂音,打断了两人的伤感。
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,枯瘦的手臂撑着床沿。
陈树连忙伸手扶住他,在他背后垫了两个厚厚的枕头,让他能稍微舒服些。
老黑的脸色因为咳嗽变得更加难看,嘴唇泛着青紫色,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,顺着皱纹往下淌。
他喘了好一会儿,才勉强平复下来。
“不,你们没有罪孽。”
他的声音虽然微弱,却异常坚定,一字一句,掷地有声。
“这是那些人强加给你们的,你们还看不明白吗?”
陈树愣住了,下意识地看向老黑,眼里满是茫然。
老黑的眼神里满是愤懑,还有一丝恨铁不成钢,呼吸因为激动而再次变得急促。
“那些人为了权力,为了私欲,把林肃那样的蛀虫当宝贝,把一个无辜的孩子当成棋子,把你们当成靶子,你们却还在这里自责,有用吗?能改变什么?”
他顿了顿,喉咙里发出一阵沙哑的响动,声音里带着一丝怀念,还有一丝温柔。
“这是小萝卜头说了,软弱换不来怜悯,妥协只会让那些人得寸进尺,有机会,就反抗,不要妥协……”
“那孩子,比你们看得透彻多了。”
老黑的目光扫过陈树夫妻,带着深深的惋惜。
“他那么小,却比谁都清楚,这个世界上,有些不公,不是靠忍就能过去的。他敢跟林肃硬碰硬,你们怎么就不敢为他争一次?”
陈树的心猛地一震,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,脑海里瞬间闪过小萝卜头临走前的眼神,那眼神里没有害怕,只有坚定。
是啊,小萝卜头从来都没有抱怨过他们,甚至还反过来安慰他们。
是他们自己,一直被“父母”的身份捆绑,被“罪孽”的枷锁困住,总觉得是自己没本事,才让孩子受苦,却忘了,真正的罪孽,从来都不在他们身上,而在那些操纵一切的人手里。
林雪的眼泪流得更凶了,却不再是因为愧疚,而是因为心疼,心疼小萝卜头,明明自己受了那么多委屈,却还反过来安慰他们,明明自己身处险境,却还想着保护他们。
她抬手擦了擦眼泪,声音哽咽着,却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坚定。
“老黑班长,你说得对,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,等找到小萝卜头,我们一定跟那些人抗争到底。”
陈树也重重地点了点头,眼眶通红,却不再是之前的软弱,而是燃起了一丝火苗。
“对,为了小萝卜头,我们不能再妥协了。”
穆主任站在一旁,看着这一幕,心里也五味杂陈。
他见过太多的不公,见过太多被命运压垮的人。
可像小萝卜头这样,小小年纪就承受了这么多,还能保持着那份清醒和刚毅的,还是第一个。
他轻轻叹了口气,转身拿起挂在墙上的防毒面具,熟练地戴在脸上,卡扣“咔哒”一声扣紧,透过透明的面罩,声音变得有些沉闷。
“我先去院长办公室看看,到底是什么事,有消息会第一时间告诉你们。”
他走到门口,又回头叮嘱了一句,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。
“记住老黑的话,千万别出去,雾气越来越浓了,刚才我在走廊尽头看了一眼,外面的能见度已经不足五米了。”
诊室的门被轻轻带上,隔绝了里面的伤感和刚刚燃起的坚定。
穆主任走在医院的走廊里,耳边能听到零星的议论声。
护士站里的几个护士都戴着口罩,眉头紧锁,围在一起低声讨论着外面的雾气,声音里满是不安。
“这雾也太奇怪了,闻着就不舒服,我刚才摘了口罩喘口气,现在喉咙还发紧。”
“是啊,刚才有个病人家属不信邪,没戴口罩出去买东西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