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机营的二号总装车间里,却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。巨大的手摇式龙门吊下,工匠们正吆喝着号子,将一根刚刚冷却脱模的、炮管的粗胚吊装到巨大的镗床上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、混杂着机油、煤灰和金属灼烧的刺鼻味道。
洛序就站在这片喧嚣的中央,他没穿那身碍事的将军铠,就一身简单的黑色工装,袖子挽到胳膊肘,露出结实的小臂。他手里拿着一个游标卡尺,正仔细测量着一枚刚刚车制出来的、黄澄澄的铜壳底火的公差。
“说了多少遍了!公差!正负不能超过三个丝!”洛序皱着眉,对着旁边一个满脸油污的年轻工匠吼道,“这玩意儿是要塞进枪膛里的!差一个丝,关键时候就是卡壳!卡壳就是要你命!懂不懂!”
那年轻工匠被吼得一哆嗦,脑袋埋得更低了。
“是,少帅,我—我再返工—”
“返什么工!这批直接报废,拿去熔了重来!”洛序把那枚不合格的底火扔进废料筐里,发出一声清脆的“当啷”声,“记住,我们造的不是犁头和锄头,是杀人的家伙,也是保命的家伙!出一点错,死的可能就是你爹你哥!”
陆知遥抱着一个文件夹站在不远处,看着洛序像个暴躁的包工头一样训斥着手下的工匠,清冷的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丝笑意。她喜欢看他这副样子,专注,认真,充满了对某种极致标准的偏执,这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心。
就在这时,车间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一个负责外围警戒的亲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,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。
“少—少帅!不好了!长安—长安来的八百里加急!”
洛序心里咯噔一下。这个等级的军报,自从他爹洛梁把大军开到函谷关下逼宫之后,就再也没出现过。
他扔下手里的卡尺,一把从亲兵手里夺过那个还带着体温的火漆铜管,拧开封印,抽出里面的密信。
信上的内容不多,是用拘魔司特有的密语写的,但洛序只扫了一眼,瞳孔就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。
他脸上的血色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,整个人像是被瞬间抽走了骨头,僵在了原地。
“洛序?怎么了?”陆知遥察觉到他的不对劲,快步走了过来,伸手扶住了他有些发凉的胳膊。
洛序没有回答,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张薄薄的信纸,嘴唇动了动,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。
“—那个疯女人。”
半个时辰后,镇北将军府,最高等级的军议厅。
巨大的沙盘被推到了一边,取而代之的,是一张巨大的军事地图,地图上,东境定海城的位置,被一个刺眼的红色墨圈给圈了起来。
洛梁穿着一身玄色常服,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。他那张如同刀削斧凿般的脸上,看不出任何表情,但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,却酝酿着骇人的风暴。他身边的桌案上,放着一个已经空了的酒囊,浓烈的酒气和压抑的杀气,充斥着整个议事厅。
秦晚烟一身黑色劲装,抱着那柄从不离身的“惊蛰”刀,站在地图前,英气逼人的脸上满是凝重。连若、东方未曦、还有神机营的几个核心将领,也都分列两侧,气氛压抑得仿佛凝固了一般。
“—事情,就是这样。”洛序的声音有些沙哑,他把长安和定海城传来的两份情报,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。
“海翼夜叉,懂战术,水陆空三路协同进攻。双首海龙王,化神期大妖。定海城—危在旦夕。”
他顿了顿,深吸了一口气,说出了最让他感到震惊和头痛的消息。
“然后,我们的女帝陛下,决定御驾亲征。”
“砰!”
洛梁面前那张用百年铁木打造的桌案,被他一巴掌拍出了一个清晰的掌印。
“胡闹!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如同滚雷,“她以为这是什么?小孩子过家家吗?一个连鸡都没杀过的黄毛丫头,御驾亲征?她这是嫌大虞的江山太稳了,想亲手把它推下悬崖吗?!”
“爹!”洛序低喝一声,“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!”
“那你说该说什么?!”洛梁猛地站起身,一股恐怖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议事厅,他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,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儿子,“让我带兵去救她?让我北境二十万儿郎,为了她一个人的愚蠢和任性,去跟一头化神期的大妖拼命?她配吗?!”
议事厅内,所有人都噤若寒蝉。
只有洛序,迎着洛梁那几乎要杀人的目光,一步不退。
“她是不配。”洛序的声音不大,但异常清晰,“但定海城那几十万快要被妖魔屠戮殆尽的百姓,配。我们配。”
“我们流血牺牲,打退了烛隐阁,打跑了铁羽部,把北境建得跟铁桶一样,为的是什么?难道就是为了关起门来,眼睁睁看着我们同族的血肉,在百里之外被妖魔啃食吗?”
“爹,你忘了你教我的第一句兵法是什么了吗?‘守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