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祯三十九年七月初九,寅时三刻。
南京城,户部后衙。
天还没亮,整座城市还在沉睡。但后衙最深处的那个小院里,烛火已经亮了整整一夜。
苏明玉坐在案前,面前堆着三尺高的账册。她手里的算盘噼啪作响,一刻也没有停过。
她的眼睛布满血丝,脸色苍白得吓人。但她的手指,依旧飞快地拨动着那些珠子,像是不知道疲惫。
“苏大人,您一夜没睡了。”一个年轻的书吏小心翼翼地说,“歇会儿吧。”
苏明玉摇摇头:
“歇不得。再歇,军费就跟不上了。”
她指着那些账册:
“美洲那边,陈泽要增兵,要枪,要粮,要钱。印度洋那边,郑成功要造船,要弹药,要犒赏。东瀛那边,周世诚要银子维稳。南洋那边,还有一堆烂摊子要收拾。”
她揉了揉太阳穴:
“一个月,开销三百万两。国库里,只剩五百万两了。”
书吏倒吸一口凉气:
“五百万两?那不就只够撑两个月?”
苏明玉点点头:
“对。两个月后,要是没有新银子进来,前线的将士就得饿肚子。”
她站起身,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
外面,天边泛起鱼肚白。
“两个月……”她喃喃道,“得想办法了。”
辰时三刻,英亲王府。
张世杰坐在书房里,面前摆着苏明玉送来的那份紧急报告。他看了一遍,又看了一遍。
“五百万两……”他喃喃道,“不够了。”
苏明玉站在他面前:
“王爷,臣已经算过了。就算把所有能挪的银子都挪出来,最多也只能撑三个月。三个月后,必须要有新的进项。”
张世杰看着她:
“你有什么办法?”
苏明玉沉默片刻,缓缓道:
“臣有一个想法。但这个想法,很大胆。”
张世杰道:
“说。”
苏明玉深吸一口气:
“发行战争债券。”
张世杰愣住了:
“战争债券?”
苏明玉点点头:
“对。以朝廷的名义,向民间借钱。承诺三年后还本付息,年息五分。这样,就能在短时间内筹集大量银子。”
张世杰皱起眉头:
“向民间借钱?那些商人,愿意借吗?”
苏明玉微微一笑:
“愿意。只要他们相信,朝廷能还。”
她从袖中取出一张纸,展开:
“臣已经算过了。如果发行一千万两债券,年息五分,三年后连本带利要还一千一百五十万两。这笔钱,用美洲的金矿收益来还,绰绰有余。”
张世杰看着那张纸,久久不语。
然后,他抬起头:
“你有把握吗?”
苏明玉道:
“有。但光靠咱们国内的商人,不够。一千万两,太多了。”
张世杰看着她:
“那你的意思是?”
苏明玉一字一顿:
“找欧洲人借钱。”
午时三刻,一封密信从南京发出,送往遥远的欧洲。
收信人是阿姆斯特丹的犹太财团首领,老雅各布。
信是用拉丁文写的,大意是:
“大明急需白银一千万两,愿以年息五分,三年为期,用美洲金矿收益担保。若贵方有意,请派代表来南京面谈。”
落款处,盖着户部的官印和苏明玉的私章。
信使是锦衣卫最厉害的快船,日夜兼程,用了不到两个月,就把信送到了阿姆斯特丹。
崇祯三十九年九月初九,申时三刻。
阿姆斯特丹,犹太人区。
这是一条狭窄的街道,两边是三四层高的楼房,密密麻麻挤在一起。街上到处是戴着圆帽、留着长胡须的犹太人,行色匆匆。
街道最深处,有一座不起眼的宅子。门口没有招牌,只有两个面无表情的守卫。
宅子里,老雅各布正坐在书房里,面前摆着那封从南京来的信。
他已经看了三遍了。
他的对面,坐着他的儿子,小雅各布。
“父亲,您怎么看?”小雅各布问。
老雅各布沉默片刻,缓缓道:
“这个苏明玉,是个聪明人。”
小雅各布愣住了:
“聪明?她找咱们借钱,凭什么说是聪明?”
老雅各布微微一笑:
“因为她知道,找咱们借钱,比找那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