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咱们的先祖,”他的声音低沉,“花了一百年,才画出这条线。一百年,死了多少人,花了多少钱,才建起这条线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骤然拔高:
“现在,有人想把它切断!”
他猛地一掌拍在地球仪上。
那个巨大的球体,摇晃了几下,但没有倒。
他盯着那个球,眼睛里的怒火,越来越旺。
“那些黄皮肤的人,”他一字一顿,“抢咱们的土地,劫咱们的船,收咱们的逃奴,铸咱们的银币。他们想干什么?”
没有人敢回答。
他自己回答:
“他们想把咱们,从这片土地上,赶出去!”
他猛地抬起脚,一脚踹向那个地球仪!
“砰——!”
巨大的球体,应声而倒!
在地板上翻滚了几圈,撞在墙上,停了下来。
但腓力四世还没有停。
他冲过去,对着那个地球仪,又是一脚!
两脚!三脚!四脚!
那个羊皮纸糊的球面,开始裂开。
五脚!六脚!七脚!
碎片,四处飞溅!
第八脚!
“轰!”
整个地球仪,彻底碎了。
碎片散落一地,有的滚到墙角,有的飞到大臣脚下,有的落在腓力四世自己身上。
他站在那里,喘着粗气,浑身发抖。
那些大臣,跪了一地,谁也不敢抬头。
腓力四世看着那些碎片,看着那个曾经代表着他帝国荣耀的东西,现在变成一堆破烂。
他的声音,在议事厅里回荡:
“传令——”
“集结所有能集结的船!所有能打的兵!所有能用的炮!”
“派无敌舰队去!碾碎那些黄皮肤海盗!”
“让火焰,净化太平洋!”
子时三刻,议事厅里的大臣们,终于散去。
只剩下腓力四世一个人,站在那堆碎片中间。
他低下头,看着那些碎片。
那些碎片上,还能隐约看出一些地名。
西班牙。
葡萄牙。
法国。
英国。
美洲。
亚洲。
非洲。
一个一个,曾经那么清晰。
现在,都碎了。
他捡起一块碎片,上面是半个太平洋。
那半个太平洋里,有一个小小的点。
那是加利福尼亚。
明人建堡的地方。
他看着那个小点,久久不语。
然后,他把那块碎片,狠狠扔在地上。
“等着。”他喃喃道,“等着。”
丑时三刻,马德里港。
海军上将唐·佩德罗·德·托莱多,站在码头上,望着那些正在集结的船只。
二十艘主力战舰,三十艘辅助船只,八千名士兵。
这是他能拿出的全部家底。
“将军,”副官小心翼翼地问,“咱们真的要去那么远的地方?”
托莱多沉默片刻,缓缓道:
“不去,就是死。”
副官愣住了:
“死?”
托莱多指着东方:
“那些明人,在那边建了堡。再过几年,他们就会打到墨西哥。再过十年,就会打到秘鲁。再过二十年,就会打到这儿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副官:
“你愿意等到那一天吗?”
副官摇摇头。
托莱多点点头:
“那就去。去把他们,消灭在萌芽里。”
寅时三刻,墨西哥城。
总督府里,总督唐·路易斯·德·贝拉斯科,也收到了那份急报。
他看完,久久不语。
然后,他把那份急报,烧了。
“总督大人?”身边的秘书问。
贝拉斯科摇摇头:
“不能让下面的人知道。知道了,会乱。”
他看着窗外那片黑暗:
“国王要派舰队来了。八千士兵,五十艘船。”
秘书的眼睛亮了:
“那太好了!那些明人,肯定完蛋!”
贝拉斯科没有笑。
他只是看着那片黑暗,喃喃道:
“但愿如此。”
卯时三刻,墨西哥城郊外,一座破旧的教堂里。
迭戈跪在神像前,正在祈祷。
三年前,他从金山堡回来,带着那张假地图,骗过了总督。
他以为,他会因此得到救赎。
但三年过去了,他每天晚上,还是会做噩梦。
梦见那些死在金山堡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