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们会发芽吗?
会长大吗?
能活人吗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必须试试。
接下来的日子,是漫长的等待。
陈大年每天都要去地里看,看那些马铃薯发芽了没有。
三天,没有动静。
五天,还是没有动静。
七天,地里终于冒出了第一片嫩绿的芽叶。
陈大年跪在地头,老泪纵横:
“活了……活了……”
他小心翼翼地拨开土,看着那些嫩芽。
小小的,绿绿的,弱不禁风。
但它们是活的。
一个月后,那些马铃薯长到了半人高。
绿油油的叶子,密密麻麻,铺满了整片地。
陈大年蹲在地头,看着那些秧子,眼中满是惊奇:
“这东西,长得真快。比稻子快多了。”
两个月后,叶子开始发黄。
陈大年知道,该收了。
他亲手挖开第一株。
土里,躺着七八颗圆滚滚的马铃薯。大的有拳头大,小的也有鸡蛋大。黄澄澄的,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
陈大年捧着那些马铃薯,手在颤抖。
他种了一辈子地,没见过这样的收成。
一株,七八颗。
一亩地,种多少株?
一千株。
一千株,七八千颗。
一颗,就算半斤,也有三四千斤。
三四千斤?
他揉了揉眼睛,以为自己看错了。
但那些马铃薯,实实在在地躺在他手里。
沉甸甸的。
崇祯三十五年十一月十九,亥时三刻。
乾清宫。
崇祯皇帝坐在御座上,面前摊着一份奏报。
那是陈大年亲笔写的:
“臣陈大年谨奏:皇庄试种马铃薯,今已收获。经实测,亩产二十石(明制约合今1200斤)。其物耐旱、耐瘠、不择地,山地坡地皆可种。臣斗胆断言,此物若推广天下,可活兆民!”
崇祯的手,微微颤抖。
二十石。
一亩地,二十石。
比最好的水浇地,还多一倍。
而且是旱地。
是那些什么都种不了的荒地。
他抬起头,看着跪在下面的张世杰:
“英王,这是真的?”
张世杰叩首:
“陛下,臣亲眼所见。陈大年亲手所种,亲手所收,绝无虚假。”
崇祯沉默片刻,忽然站起身:
“好!好啊!”
他在殿内来回踱步,脸上满是激动:
“有此物,何愁饥荒?何愁流民?何愁天下不安?”
他停下脚步,看着张世杰:
“英王,你立了大功。”
张世杰摇摇头:
“陛下,不是臣的功劳。是陈泽的功劳。是那些死在路上的兄弟的功劳。”
崇祯点点头:
“朕知道。朕会记住他们。”
他坐回御座,提起笔:
“传朕旨意——”
子时三刻,圣旨拟好了。
“奉天承运皇帝,诏曰:皇庄试种马铃薯,亩产二十石,耐旱抗瘠,可活兆民。此乃天赐嘉禾,佑我大明。着户部即日行文天下,推广此种。凡有荒地者,皆可种之。”
“另,赦免参与白莲教之流民,若愿赴美洲垦殖者,准其携家眷同行,每人授田五十亩,免税三年。钦此。”
张世杰接过圣旨,久久不语。
赦免白莲教流民。
赴美洲垦殖。
授田五十亩。
免税三年。
这是多大的手笔?
这是多大的决心?
他抬起头,看着崇祯:
“陛下圣明。”
崇祯摆摆手:
“不是圣明。是被逼的。那些流民,不给他们活路,他们就要造反。与其让他们在国内造反,不如让他们去美洲开荒。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顿:
“英王,你告诉陈泽——美洲那边,要多少人,朕给多少人。要多少钱,朕给多少钱。要多少船,朕给多少船。”
张世杰叩首:
“臣领旨。”
三个月后,第一批流民,从天津港出发。
一千二百人,二十艘船。
他们有的是白莲教的余孽,有的是吃不上饭的饥民,有的是活不下去的佃农。他们脸上,有恐惧,有迷茫,也有一丝说不清的——希望。
张世杰站在码头上,望着那些船,久久不语。
樱站在他身边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