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祯三十五年六月初九,辰时三刻。
金山堡以北一千八百里,阿拉斯加湾南岸。
一座新建的烽火台,孤零零地立在海边的悬崖上。
这是陈泽下令修建的“北境烽燧链”最北端的一座。从金山堡开始,每隔一百里建一座,一直延伸到这片从未有人踏足的海岸。
烽火台高三丈,用石块垒成,顶上堆满了干柴和狼粪。一旦发现敌情,点燃狼烟,下一座烽火台看见,也会立刻点燃。这样,消息就能在一日一夜之间,传回金山堡。
此刻,烽火台上的哨兵,是一个叫张小山的年轻人。
他是第一批移民的儿子,今年十九岁,眼睛特别好使,能从十里外看清一个人的脸。陈泽亲自挑他来守最北端的烽火台。
张小山站在台顶,举着望远镜,一遍一遍地扫视着海面。
这是他每天的功课。
海面平静,阳光灿烂,偶尔有几只海鸟飞过。
他打了个哈欠,正准备换个姿势——
忽然,他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北方的海面上,出现了一个黑点。
黑点越来越大,越来越清晰。
是一艘船。
一艘巨大的船。
但那船的样子,和他见过的任何船都不一样。
船身是深色的,帆是方形的,桅杆上有三个横桁。船头高高翘起,雕刻着一个奇怪的图案——一只长着两个脑袋的鹰。
张小山的手,开始颤抖。
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旗帜。
但他知道,这不是西班牙人,不是荷兰人,不是任何他知道的人。
他放下望远镜,冲进烽火台。
干柴,已经堆好了。
狼粪,已经晒干了。
他点燃火折子,凑近那堆柴。
火,燃了起来。
狼烟,冲天而起。
午时三刻,第二座烽火台。
哨兵看见北方的狼烟时,正在吃饭。他扔下碗,冲向柴堆。
火,燃了起来。
第三座,第四座,第五座……
一座接一座,狼烟在海岸线上接力传递。
那些在海上捕鱼的渔民,看见那些烟柱,纷纷掉转船头,往南跑。
那些在岸边劳作的移民,看见那些烟柱,扔下锄头,往寨子里跑。
那些在部落里的土着,看见那些烟柱,跪下来,对着北方磕头。
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
但他们知道,狼烟起,必有大事。
申时三刻,消息传回了金山堡。
林翼冲进议事厅时,陈泽正在和顾炎商议秋收的事。
“将军!北边!狼烟!”
陈泽猛地站起身:
“几座?”
林翼喘着粗气:
“最北的那座!张小山点的!后面的还在传!”
陈泽的脸色,变了。
最北的那座烽火台,建在一千八百里外。
那里,从未见过任何船。
但现在,张小山点了狼烟。
这意味着——
“有船?”他的声音沙哑。
林翼点点头:
“肯定有。而且,不是咱们认识的船。”
陈泽沉默片刻,猛地转身:
“叫何塞来!叫玛雅来!叫所有见过世面的人来!”
酉时三刻,议事厅里挤满了人。
陈泽坐在主位上,面前摊着一张巨大的白纸。张小山口述,顾炎执笔,把看到的船的样子,一点一点画出来。
“船身是深色的……帆是方形的……桅杆上有三个横桁……船头高高翘起……雕刻着一个长着两个脑袋的鹰……”
顾炎的笔,在纸上沙沙作响。
半个时辰后,一幅草图,完成了。
何塞凑过去看。
他看着那艘船,看着那面旗帜,脸色越来越白。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陈泽盯着他:
“说。”
何塞的嘴唇哆嗦着:
“这是俄国人。罗刹人。他们的旗,就是双头鹰。”
议事厅里,一片死寂。
俄国人。
罗刹人。
那些来自更北方的、比西班牙人更野蛮、比荷兰人更贪婪的人。
陈泽的声音,冷得像冰:
“你确定?”
何塞点点头:
“确定。我在马尼拉见过一次。他们的船,就是这样的。他们的旗,就是这样的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发颤:
“将军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