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祯三十四年十月十七,辰时三刻。
猎场保护区边缘。
红云带着十几个托洛瓦战士,匆匆赶到时,冲突已经升级成了械斗。
二十几个移民,扛着锄头、镰刀,正和三十几个托洛瓦猎人对峙。双方隔着一条小溪,互相叫骂,有人已经开始往对岸扔石头。
“退后!都退后!”红云冲到中间,张开双臂。
她的声音,在晨光中回荡。
移民那边,有人认出她,停下了脚步。
托洛瓦这边,也放下了手里的弓箭。
“怎么回事?”红云质问。
一个移民站了出来,满脸横肉:
“你们的人,偷了我们的羊!”
一个托洛瓦猎人立刻反驳:
“放屁!那羊是自己跑过来的!我们正要送回去!”
移民冷笑:
“送回去?那你们拿着刀干什么?”
托洛瓦猎人怒道:
“防身的!谁知道你们会不会打过来?”
争吵声,越来越激烈。
红云抬起手:
“都别吵!羊呢?”
一个托洛瓦战士牵着一只羊,走了过来。
红云看了看那羊,又看了看那些移民:
“羊还给你们。这件事,到此为止。”
移民代表接过羊,哼了一声:
“这次就算了。下次再偷,别怪我们不客气!”
托洛瓦猎人怒目圆睁:
“你说谁偷?”
眼看又要吵起来,红云厉声道:
“够了!都回去!不许再闹!”
双方终于各自散去。
红云长出一口气,转身准备离开。
就在这时——
“嗖——!”
一支箭,从远处的树林中飞出!
正中红云的胸口!
巳时三刻,红云被抬回金山堡。
她躺在担架上,脸色惨白,胸口那支箭还插着,箭杆在微微颤抖。
李仁甫跪在她身边,脸色凝重得可怕。他用小刀划开她胸口的衣服,看清了那个伤口。
箭射得很深,几乎贯穿了她的身体。
但更可怕的是,伤口周围的皮肉,已经开始发黑。
“毒箭。”他的声音沙哑,“箭上淬了毒。”
陈泽蹲在担架旁,握着红云的手。
那只手,冰凉冰凉的。
“什么毒?”他的声音,也在颤抖。
李仁甫摇摇头:
“不知道。但从症状看,像是马钱子。中者,一盏茶的工夫,就会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。
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。
一盏茶的工夫。
红云睁开眼,看着陈泽。
她的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。
陈泽俯下身,把耳朵凑到她嘴边。
“将……将军……”
她的声音,微弱得几乎听不见。
“我在。”陈泽握紧她的手,“我在。”
午时三刻,红云被抬到石碑前。
那是她自己的要求。
她说,想在死前,再看一眼那些名字。
那些刻在石头上的,死去的人的名字。
她躺在担架上,望着那块石碑。
李大牛、王小二、赵大柱、刘老四、张老六、孙七、周四、吴九……
一个一个,密密麻麻。
她一个一个看过去。
看到最后,她笑了。
那笑容里,有释然,有疲惫,也有一丝说不清的骄傲。
“将军。”她又开口。
陈泽跪在她身边:
“我在。”
红云看着他,目光渐渐涣散:
“您……您还记得……我阿爸死的时候……说的话吗?”
陈泽点点头:
“记得。他说,让你活下去。”
红云摇摇头:
“不是这句。是……是另一句。”
她顿了顿,用尽最后的力气:
“他说……那些白皮肤的人……会变成……新的科尔特斯……”
陈泽的瞳孔,微微收缩。
红云握紧他的手:
“将军……您……您不会变成……科尔特斯……对吗?”
陈泽看着她,久久不语。
红云继续道:
“我……我信您……您和……和他们不一样……您会……会和土人……共分这片土地……而不是……全部抢走……”
她的声音,越来越弱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