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祯三十四年六月廿三,辰时三刻。
金山堡北坡。
那片被红云视为掌上明珠的马铃薯田,此刻一片死寂。
三天前还绿油油的叶子,现在变得枯黄、发黑,上面布满了奇怪的斑点。有些植株已经完全枯萎,瘫倒在地上,像是被火烧过一样。
顾炎蹲在地头,手里捏着一片发黑的叶子,脸色凝重得可怕。
“这是……这是晚疫病。”他的声音沙哑。
林翼站在他身边,眉头紧锁:
“晚疫病?能治吗?”
顾炎摇摇头:
“在大明,治不了。染上这个,整片地都得毁掉。”
林翼的脸色,也变了。
这片马铃薯田,是他们最大的希望。五十亩地,种了整整半年,眼看着就要收获了。
现在,全完了?
“玛雅呢?”他问。
“在那边。”一个士兵指着山坡的另一侧。
林翼大步走过去。
巳时三刻,玛雅跪在地里,双手捧着一株枯死的马铃薯秧,泪流满面。
她认得这种病。
小时候,她亲眼见过,部落里的马铃薯田就是这样一夜间死光的。那年冬天,部落里饿死了几十个人。
“玛雅。”林翼的声音,在她身后响起。
玛雅没有回头。
她只是把那株枯秧,轻轻放在地上,然后站起身。
她的脸上,已经没有泪。
只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。
“林将军,”她的声音沙哑,“救不了了。”
林翼看着她:
“一点办法都没有?”
玛雅摇摇头:
“在我们老家,也没办法。得了这个,就只能等死。”
她指着那片枯黄的地:
“这些,全完了。”
林翼沉默片刻,忽然道:
“那咱们明年吃什么?”
玛雅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望着那片枯萎的田地,望着那些曾经寄托着无数希望的绿色,如今变成一片死亡的灰色。
午时三刻,陈泽赶到了。
他看着那片枯萎的田地,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“顾先生,真的没办法?”
顾炎摇摇头:
“将军,学生翻遍了所有农书,没有记载能治这个的。”
陈泽看向玛雅:
“玛雅,你小时候见过,真的没救过?”
玛雅沉默片刻,忽然抬起头:
“我阿妈说过一个法子。但我没见过。”
陈泽眼睛一亮:
“什么法子?”
玛雅道:
“用草木灰。混上烟草末,撒在地里。”
陈泽皱眉:
“就这?”
玛雅点点头:
“就这。我阿妈说,草木灰能杀死土里的东西,烟草能熏走飞着的虫。两个一起用,能救活一些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低了下去:
“但我没见过。不知道管不管用。”
陈泽沉默片刻,猛地转身:
“试试。现在就去试。”
未时三刻,所有人动了起来。
几十个人上山砍柴,烧草木灰。几十个人去仓库取烟草——那是上次缴获的西班牙货物,一直没动。
草木灰烧好了,和烟草末混在一起,装进麻袋。
玛雅亲自指挥,让那些士兵把灰末撒在还没有完全枯死的植株周围。
“轻一点,别伤着根。”
“多撒一点,把土盖住。”
“那些已经死的,拔掉,扔远点,别传染好的。”
她一边指挥,一边亲自蹲在地里,用手把灰末一点一点埋进土里。
太阳很毒,晒得她头晕眼花。但她没有停。
一株,两株,三株……
整整一天,她把那五十亩地,全部撒了一遍。
天黑的时候,她瘫坐在地上,浑身是汗,满手是灰。
但她看着那片地,眼中有一丝光。
那些还没有完全枯死的,也许能活。
也许。
接下来的三天,是煎熬的三天。
玛雅每天都去地里看,一遍一遍,不厌其烦。
第一天,那些撒了灰的,没有继续枯。
第二天,有几株冒出了新芽。
第三天,新芽长大了,绿油油的,和之前那些枯死的完全不一样。
“活了!活了!”她激动地喊道。
陈泽赶过来,蹲在地头,看着那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