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翼转过头:
“你有什么办法?”
李仁甫沉默片刻,缓缓道:
“隔离。彻底隔离。把病的人,送到荒岛上去。留下没病的,继续走。”
林翼的眼睛,猛地瞪大了:
“送荒岛?那不是让他们等死吗?”
李仁甫摇摇头:
“将军,留在船上,也是死。而且会害死更多的人。”
他指着那些还没病的人:
“他们,还有希望。只要和病的人彻底隔开,就不会染上。”
林翼沉默了很久。
他知道李仁甫说得对。
但让他亲手把那些人送上荒岛,让他们自生自灭——
他做不到。
“将军。”李仁甫的声音,再次响起,“时间不多了。”
林翼闭上眼,深深吸了口气。
再睁开时,他的眼中,已经没有了犹豫:
“传令:把病的人,全部送上最近的那个岛。留下足够的水和食物。能活多少,看他们的命。”
午时三刻,“凌波号”靠上了一个荒岛。
那是一个很小的岛,只有几百丈方圆,光秃秃的,什么都没有。
五十七个病人,被一个一个抬下船,放在沙滩上。
有的还能走,有的已经动不了。有的还在呻吟,有的已经昏迷。
林翼站在船头,看着那些人。
他们也在看着他。
那些还有意识的人,眼中满是恐惧、绝望、哀求。
“将军!不要丢下我们!”
“将军!救救我们!”
“我不想死!我不想死!”
林翼的手,攥得咯咯作响。
但他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看着他们,一个一个,被抬下船。
最后一个人被抬下去后,李仁甫走到他身边:
“将军,该走了。”
林翼点点头:
“走。”
船缓缓驶离岸边。
那些沙滩上的人,越来越小,越来越模糊。
但他们还在喊。
还在喊他的名字。
林翼站在船头,一动不动。
他的脸上,没有任何表情。
但他的眼泪,已经流了下来。
未时三刻,“凌波号”驶出二十里外。
林翼下令:
“把那些俘虏的尸体,还有他们用过的东西,全部烧掉。”
一艘小艇被放下。几具尸体,一堆衣物、杂物,被运到远处的一个小礁石上。
火油浇上去。
火把扔下去。
火光,冲天而起。
那些尸体,在火焰中扭曲、焦黑、化灰。
那些衣物,在火焰中卷曲、破碎、消失。
烟雾升腾,飘向远方。
林翼站在船头,望着那堆火,久久不语。
李仁甫走到他身边:
“将军,学生有一事不明。”
林翼看着他:
“说。”
李仁甫道:
“那些俘虏,明明病了,为什么不早说?为什么还要让他们上船?”
林翼沉默片刻,缓缓道:
“因为他们不知道。他们也不知道自己得了天花。他们只是发烧,以为是普通的风寒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沙哑:
“可咱们,应该知道。咱们有医官,有经验,应该早点发现。”
李仁甫低下头:
“是学生失职。”
林翼摇摇头:
“不是你。是我。是我让他们上船的。”
申时三刻,玛雅找到了林翼。
她站在他面前,看着他那张疲惫而痛苦的脸,轻声道:
“将军,我有办法。”
林翼一愣:
“什么办法?”
玛雅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布包,打开。
里面是一些干枯的痂皮,灰白色的,薄薄的,看着恶心。
“这是什么?”林翼皱眉。
玛雅道:
“天花痂。从得过天花的人身上刮下来的。”
林翼的眼睛,猛地瞪大了:
“你……你从哪儿弄来的?”
玛雅指着那些被隔离的病人:
“从他们身上。有几个人的天花已经开始结痂了。我刮了一些。”
林翼看着她:
“你要干什么?”
玛雅深吸一口气,一字一顿:
“在我们老家,有一个法子。把天花痂磨成粉,吹进没病的人的鼻子里。吹了之后,会发一点烧,出几颗疹子,但不会死。好了之后,就再也不会得天花了。”
林翼的瞳孔,猛地收缩:
“你是说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