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知道,这一战,九死一生。
但他不甘心,他杨玄感,楚国公之子,大隋未来的顶梁柱,绝不能像一条狗一样,死在这里!
然而,现实远比他想象的更加残酷。
当刘文静率领的唐军,以逸待劳,士气如虹地冲向山谷时,杨玄感的军队,几乎是一触即溃。
他们本就无心恋战,此刻更是被“唐”字的旗号彻底吓破了胆。
投降的,逃跑的,自相践踏的……乱成了一锅粥。
杨玄感带着最后的亲兵,左冲右突,想要杀出一条血路,却很快便被唐军的铁骑分割包围。
他挥舞着长剑,状若疯魔,身上很快就挂了彩。
一名唐军校尉看准机会,一枪刺穿了他的大腿,杨玄感惨叫一声,跌落马下。
无数的士兵蜂拥而上,将他死死按在地上。
刘文静策马缓缓上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权贵子弟,眼神里没有同情,只有冰冷的漠然。
“杨公子,败军之将,何必作此困兽之斗?”
杨玄感趴在冰冷的泥地上,感受着脸上被马蹄溅起的泥点,听着耳边唐军将士们的欢呼与嘲笑,他心中所有的骄傲与尊严,在这一刻,被碾得粉碎。
他抬起头,死死地盯着刘文静,声音嘶哑地问道:“是……是杨辰……是他让你们来的,对不对?”
刘文静愣了一下,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,嗤笑了一声。
“杨辰?他如今正在太原城里,与他那新收的美人温存,哪有空理会你这条丧家之犬?”
刘文静俯下身,用马鞭拍了拍杨玄感的脸,语气中充满了鄙夷。
“实话告诉你,我家国公,早就看你不顺眼了。你以为你是在帮我们?错了,你只是我家国公用来扫除障碍的一把夜壶罢了。如今你没用了,自然该被扔掉。”
夜壶……
这两个字,像两柄重锤,狠狠砸在杨玄感的心上。
他身体剧烈地颤抖着,双眼圆睁,死死地盯着天空。
他终于想明白了。
从头到尾,他都不是棋手,甚至连棋子都算不上。
他只是一个夜壶。
被杨辰用了一次,又被李渊拿来用了一次。
用完之后,便被毫不留情地,摔得粉碎。
“噗——”
一口鲜血,猛地从他口中喷出。
杨玄感的眼神,迅速涣散。
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刻,他脑海中浮现的,不是他父亲的谆谆教诲,也不是家族的荣光。
而是一个男人的脸。
那个男人,正坐在太原城的楼阁之上,怀里抱着绝色的美人,手中端着温热的酒,用一种看死人般的眼神,微笑着,看着这一切。
……
太原,府衙。
后院的凉亭里,一盘棋局,已近尾声。
杨辰执黑,李靖执白。
棋盘上,黑子如同一条蓄势待发的大龙,将白子分割得七零八落,虽然白子仍在顽强抵抗,但败局已定。
李靖手持一枚白子,悬在棋盘上空,久久无法落下。
他的额头,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这盘棋,他下得比指挥一场数万人的战役,还要心力交瘁。
杨辰的棋路,太大开大合,太不讲道理。
看似处处都是破绽,可当你想要去攻击时,却发现那破绽的背后,是一个更深的陷阱。
你退,他便得寸进尺,蚕食你的地盘。
你进,他便关门打狗,将你围杀得片甲不留。
这棋风,像极了他这个人。
就在这时,一道黑色的身影,如鬼魅般出现在凉亭之外,正是换上了一身劲装的红拂女。
她走到杨辰身边,附耳低语了几句。
杨辰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,只是将手中的一枚黑子,轻轻地,按在了棋盘的天元之位。
啪。
清脆的落子声,仿佛是为这盘棋,也为某件事,画上了一个句号。
李靖手中的那枚白子,终于无力地滑落,掉在了棋盘上,发出一声杂乱的响动。
他输了。
“杨玄感,死了。”杨辰端起手边的茶,吹了吹热气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被刘文静斩于阵前,首级已经送往晋阳,向李渊报功去了。”
李靖长长地叹了口气,眼神复杂。
虽然杨玄感该死,但毕竟是故人之子,落得如此下场,终究让人有些唏嘘。
他看着杨辰,忍不住问道:“主公,您……早就料到李渊会对他动手?”
杨辰笑了。
他放下茶杯,看着李靖,那眼神,让这位当世名帅再次感到了一阵心悸。
“先生,我不是料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