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着“左活”和“右死”那两个并排的婴儿。
突然,他想起自己多年来反复做的一个梦:水中下沉,另一个自己向上浮去,两人伸出手,指尖永远差一厘米碰到。水面上方有光,下方是无尽黑暗。他一直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。
现在他明白了。
那不是梦。
是记忆。
是他兄弟死前,两人共享的最后一次胎内感知——一个上升,一个下沉;一个走向生,一个走向死。而丁守诚,站在产房的光里,看着他们分离,手里拿着注射器。
然后庄严笑了。
笑声开始很小,然后越来越大,变成了歇斯底里的、混合着哭泣的狂笑。
苏茗抱住他。马国权的手按在他背上。彭洁默默关掉了记录仪。
但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:
记录仪可以关掉。
历史不能。
真相一旦说出,就永远在场。
而此刻的真相是——庄严自己,这个追寻了一生真相的人,就是真相中最残酷的部分。
他是受害者。
也是遗产。
是实验品。
也是继承人。
是医生。
也是……需要被治愈的病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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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证言档案结束】
备注:证人在陈述过程中去世。根据《临终证言法》,其证词具有完全法律效力。特别调查组已紧急前往丁守诚祖宅,搜寻“桂花树下的样本”。庄严医生暂时被暂停委员会职务,接受心理评估。
基因谱系图更新:确认庄严为初代嵌合体实验幸存者,其基因构成成为理解后续所有基因异常现象的关键参照系。
下一步行动:
1. 挖掘并鉴定1949年样本。
2. 重新评估所有基于丁守诚研究的实验数据。
3. 庄严需要决定:是否公开自己的嵌合体身份,以及这将如何影响《血缘和解协议》的最终签署。
危险评估:高。若1949年样本被某些势力获取,可能被用于制造“纯净人类”的极端优生计划。而庄严的身份曝光,可能使他成为各方争夺或攻击的目标。
建议:进入最高级别保密状态。但委员会内部已有分歧——有人认为应该完全公开,有人主张永久封存。
而庄严自己,此刻坐在隔离间里,看着镜子。
镜子里的人,他认识了六十年。
现在突然变得陌生。
因为镜子里的那个人,体内住着另一个人。
一个从未活过一天,却以细胞形式存在了六十年的兄弟。
“你是谁?”庄严问镜子。
镜子没有回答。
但在他眼底深处,仿佛有另一个人的目光,正透过时空,安静地回望。
1949年的暮光。
从未死去,只是沉睡的目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