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发光的液体。”小光睁开眼睛,泪水流下来,“树告诉我,那是用很多人的基因数据合成的‘优化液’。他们在制造……更好的小孩。”
房间里一片死寂。
窗外传来筛查车的广播声:“健康未来公益筛查,最后一天,机会难得……”
声音甜得发腻,像涂了蜜的毒药。
周伟把几件衣服塞进背包,动作突然停住了。
“如果我们走了,”他低声说,“那些不知道真相的人呢?那些排队签同意书的老人,那些想给孩子更好未来的父母?”
张慧握住他的手:“我们只是普通人,周伟。我们保护好自己的孩子,已经用尽全力了。”
“可是树选择让小光看见这些。”周伟看向儿子,“也许不是偶然。”
小光从沙发上下来,走到父母中间,一手拉住一个。
“树说,每个人都是一盏灯。”孩子的声音很轻,“有的灯很亮,能照亮很远。有的灯很小,只能照亮自己脚下。但所有的灯连在一起,就能照亮黑夜。”
“树还说了什么?”张慧问。
“树说,它很害怕。”小光的声音颤抖起来,“那个地下工厂,在挖它的根。用它的根做管道,输送数据。树很疼,但它不能动,只能看着。”
周伟蹲下身,平视儿子:“小光,你希望爸爸妈妈怎么做?”
孩子想了很久,然后说:“我想让李老师知道。她是好人,她会告诉其他老师。老师们会告诉家长。如果很多人一起说‘不’,他们就没办法了,对吗?”
对,也不对。
资本有法律团队,有公关团队,有无数种方法让说“不”的人闭嘴。
但周伟看着儿子眼里的光,那个“不”字卡在喉咙里,说不出来。
“好。”他听见自己说,“我们去告诉李老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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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第六幕:下午四点,社区花园发光树下】
李老师听完周伟和张慧的话,脸色变得苍白。她五十多岁,教了一辈子书,以为最大的烦恼是学生的成绩和家长的期望。
“这……这太可怕了。”她反复看着那份同意书,“如果这是真的,那整个社区的基因数据……”
“已经有很多人签了。”张慧说,“特别是老人,他们不看小字,只觉得免费检查是好事。”
李老师沉默了很久,然后掏出手机:“我有个学生家长是律师,我让他看看这个条款。”
打电话时,小光走到发光树下,把手贴在树干上。
树皮温暖,有规律的脉动,像心跳。但今天,这个心跳很乱,很快,像在恐惧。
“别怕。”小光轻声说,“我们会保护你的。”
树安静了一瞬,然后,一片发光的叶子飘落,正好落在他手心。叶脉里,有细小的光点在流动,形成一行字:
“告诉彭洁,坐标已锁定,工厂在北纬31°12’,东经121°30’。守护者协议激活15%。”
小光不认识彭洁,但他知道这个名字很重要。他把叶子小心地放进衣服口袋。
李老师打完电话,走过来:“王律师说,这种格式条款涉嫌欺诈,可以集体诉讼。但他需要更多证据,比如工厂的位置。”
小光举起手里的叶子:“树告诉我了。”
叶脉上的光还在闪烁,那串坐标像一串密码,指向某个具体的地点。
李老师接过叶子,手在颤抖: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“树在求救。”小光说,“也在帮我们。”
周伟看着儿子,看着妻子,看着李老师,看着周围开始聚拢的邻居——他们大多是收到消息后赶来的家长和老人。
人群里,有人举着签过字的同意书,有人拿着筛查车的宣传单,有人抱着孩子,孩子眼里有和他儿子一样的金色光芒。
普通人的愤怒,像火星落在干草上。
也许不能燎原。
但至少,能烧出一片光亮。
“我们去筛查车那里。”周伟说,“把条款摊开给大家看。”
“他们会阻止。”有人担心。
“那就拍下来,发到网上。”张慧说,“现在就去。”
人群开始移动,像一条缓慢但坚定的河。
小光走在父母中间,回头看了一眼发光树。
树在晚风中轻轻摇曳,所有的叶子同时闪烁了一下,像在点头,像在说:
“谢谢。”
然后,通过树网的连接,小光“听”到了更多声音——
其他社区,其他城市,其他国家的发光树下,同样有一群普通人,在看着同样的同一书,问着同样的问题,做出同样的决定。
一盏灯很小。
当千万盏灯连在一起,就是黎明。
筛查车的广播还在响,但排队的人越来越少。
工作人员看着聚集的人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