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看向众人,语气不容置疑:“这不是一次简单的纠纷调解,这是我们向议会、向所有关注我们的文明,展示人类文明是什么样的文明的机会——我们不畏战,但更爱和平;我们珍视利益,但恪守规则;我们实力尚弱,但有扞卫自身的决心与智慧。这一仗,我们必须打好。”
十个标准日在紧锣密鼓的准备中飞速流逝。当苏小雨率领的人类代表团乘坐经过特别改装、加强了通讯和防御系统的外交舰“使节号”,通过议会提供的安全跳跃通道抵达“枢纽”空间站时,即使早有心理准备,仍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。
“枢纽”并非天然星体,而是一个庞大到令人失语的人造建筑。它像是由无数个不同风格、不同大小的几何体(球形、立方体、柱状、环状……)以一种违背直观物理规律的方式拼接、嵌套而成,表面流淌着各色能量纹路,无数舰船如同归巢的蜂群,沿着无形的航道在其周围起降穿梭。这里没有统一的建筑美学,只有极致的实用主义和包容性——每个区域似乎都为了适应不同文明的生理需求而设计。
在引导船的带领下,“使节号”停泊在一个标有中立符号的泊位。当苏小雨、张岚、艾文博士以及数名安全与礼仪官走下舷梯时,一队由不同种族成员组成的议会礼仪官已经等候在外。为首的是一位气质温和、身披轻质银色长袍的类人生物,来自以调解闻名的“谐律文明”。
“欢迎来到‘枢纽’,地球文明的代表。我是调解委员会特派联络官,你们可以叫我‘和音’。” 联络官的声音通过便携翻译器传来,带着令人心安的中立与平和,“调解会议将在三小时后于第七调解庭举行。请随我来,你们的休息室已经准备好。在会议开始前,委员会希望与双方代表进行一次简短的单独非正式接触,以了解基本立场。”
安排周到,但程序严密。苏小雨点头致谢,保持着得体的微笑,心中却已将警惕提到最高。
休息室是标准配置,兼顾了碳基生命的基本需求。然而,没等他们坐下多久,联络官“和音”去而复返,脸上带着一丝歉意:“很抱歉,地球的代表。克纳罕联合体的代表……他们提出,在正式调解前,希望与贵方进行一次‘数据交换与逻辑校准’,他们认为这有助于提高会议效率。”
“数据交换与逻辑校准?” 苏小雨与张岚对视一眼。
“是的,这是克纳罕文明常见的交流前置程序。他们倾向于在面对面沟通前,先通过可验证的数据链交换对事件的基本描述,并就一些关键定义达成共识,以避免‘无效率的情感干扰和语义分歧’。”和音解释道。
典型的机械思维。苏小雨瞬间明了。这看似是程序性的,实则可能是第一轮交锋——对方想用他们擅长的方式(数据与逻辑),先确立一套有利于他们的叙事框架。
“我们同意。”苏小雨从容回应,“请提供安全的加密数据交换通道。”
很快,一组经过多重加密的数据包被发送过来。内容冰冷而条理分明:
时间线:明确标注了人类舰队进入“诺顿-III”星系、开始探测、建立设施、进行开采的具体时间点(精度到毫秒)。
行为定义:将人类的所有活动定义为“未授权资源勘探与采集行为”。
预警与反应:声称其边境自动监测网络在人类进入星系时已发出“区域占用警告”(一种通用频段广播,但人类未接收或解读),后续开采行为触发“资源保护协议”,授权巡逻单位进行“标准化驱离程序”。
冲突描述:将人类舰队的防御和反击描述为“对标准驱离程序的非理性升级与暴力对抗”,并附带了其受损舰船的数据(隐去了被符文克制和战术击败的细节,只强调受损结果)。
核心诉求:要求人类舰队立即完全撤离“诺顿-III”星系;赔偿其舰船损失及“资源预期收益”;承诺不再进入其“资源登记数据库”标示的所有区域。
逻辑看似自洽,但前提建立在“他们的警告有效”、“他们的资源登记单方面有效”、“驱离程序合理”的基础上,完全无视了人类对区域无主、未知警告、以及对方首先使用致命武力的事实。
“颠倒黑白,倒打一耙。”张岚气得脸色发白。
苏小雨却笑了笑:“意料之中。他们试图把讨论拉入他们的逻辑轨道。那我们就用他们能理解的‘数据’和‘逻辑’来回应。”
在艾文博士的协助下,人类代表团的回复数据包迅速生成:
时间线校正:附上更精确的探测记录,证明在开采前进行了广泛扫描,未发现任何文明活动痕迹、人工建筑或明确主权标识(符合公约对“无主地”的定义)。
警告有效性质疑:提供人类舰队当时的全频段监听记录,证明未收到任何可识别的警告信号。指出若克纳罕的警告仅使用其内部协议或未广泛公布的频段,则不能视为有效告知。
“驱离程序”性质认定:附上完整的交战记录,重点标出克纳罕舰只第一波攻击即为致命性磁轨炮与粒子束齐射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