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怪停住了。他低头看着这只还没他膝盖高的小羊,独眼里闪过一丝……惊讶?
“小毛球。”他开口,声音意外的平静,“让开。我不想伤你。”
“这是我的家。”咩咩往前踏了一步,小蹄子踩在草地上,发出轻微的沙沙声,“你带着坏心思来,我就不能让。”
老怪沉默了几秒。机械臂的关节发出轻响,爪子慢慢握紧。
“你懂什么是‘坏心思’吗?”他忽然问,声音里有种奇怪的疲惫,“我想要那个花环,不是因为想控制谁。是因为……”
他抬起机械臂,在暮光中转动着手腕。复杂的伺服电机在金属外壳下发出细微的嗡鸣。
“这条胳膊装了十年。十年里,我每天醒来都要重新‘学习’怎么用它。拿起蜂蜜罐,会用力过猛捏碎;想轻轻拍小狼的头,会一巴掌把他打翻。”他的独眼看着机械爪,声音越来越低,“如果我能直接‘想’……如果花环能让神经信号和机械信号完美对接……”
咩咩的耳朵动了动。
她想起刚才会议上,老怪说到花环时那个复杂的眼神。
“那你可以跟博士好好说呀。”她小声说,“博士会帮你的。”
“帮?”老怪笑了,声音干涩,“帮我是有代价的。要登记,要监控,要‘确保使用符合伦理’。”他摇头,“不。我要自己掌控它。拿到技术,自己改装,想怎么用就怎么用。”
他的爪子重新握紧,独眼里的温柔消失了。
“现在,让开。”
咩咩没有让。
她低下头,小小的羊角对准了老怪——虽然那角又短又钝,根本不可能造成任何伤害。
老怪叹了口气。
机械臂抬起,不是攻击,而是对着旁边的空地。“砰!”一团压缩空气弹射出,在地面炸开一个小坑,草屑和泥土飞溅。
“下一次,”老怪说,“就不会打偏了。”
咩咩闭上眼睛,浑身发抖,但没有后退。
一秒。两秒。
预期的攻击没有来。
她睁开眼,看见老怪正盯着她身后的什么东西。顺着他的目光看去——是三叶草草地中央,一个用野花和藤蔓编成的小小摇篮,里面有三只睡得正香的兔宝宝。
刚才的爆炸声惊醒了它们,它们正茫然地眨着红眼睛。
“你……”老怪的独眼睁大了,“你在保护它们?”
咩咩没有回答,只是默默地挪了一步,用身体挡在了摇篮和黑熊之间。
老怪的机械臂僵在半空。齿轮空转了几秒,发出咔哒咔哒的轻响。
然后,出乎意料地,他放下了手臂。
“……绕路。”他转身,走向另一条更崎岖的小径,声音从暮色中飘来,“这次算你赢,小毛球。但不是因为怕你。”
他的身影消失在树丛后。
咩咩腿一软,瘫坐在草地上。
小鸟叽叽飞下来,落在她身边:“他、他走了!咩咩你好勇敢!”
“不……”咩咩喘着气,“他是不想伤害兔宝宝。他其实……”
她没说完,因为远处传来了新的动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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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侧,量子计算实验室外围。
这里的地形复杂多了:乱石嶙峋,藤蔓缠绕,还有一片常年积水的沼泽地。实验室就建在一块巨大的花岗岩内部,入口伪装成天然的岩缝。
小狼灰灰正在沼泽边犹豫。
他的计划是从水下潜过去——实验室的冷却系统有一条水下管道,虽然只有碗口粗,但他变身后的柔韧性足够挤进去。
问题是,沼泽的水又黑又稠,表面漂浮着腐烂的树叶和奇怪的气泡。更重要的是,水边站着一个人。
不,不是人。是一只小猪。
皮皮站在沼泽边缘,半个身体泡在泥水里——不是全息影像,是真泥水。他在里面舒服地打滚、翻腾,把原本就浑浊的水搅得更加一塌糊涂。
“哼哼~泥巴浴最舒服了~”他故意唱得很大声,“特别是这片沼泽的泥!又黏又滑!还加了特制香料!”
灰灰的鼻子抽搐了一下。确实,空气里弥漫着一股……难以形容的气味。不是臭味,而是一种刺鼻的、类似化学药剂的味道。
“你在泥里加了什么?”灰灰警惕地问。
“哦,就是一点东方博士给的‘友好添加剂’。”皮皮又从泥里掏出一把紫色的苔藓,揉碎了撒进水里,“说是能改变水的表面张力什么的……我也不懂,反正博士说对皮肤好!”
灰灰盯着水面。在暮光下,他敏锐的眼睛能看到水面泛着一层奇怪的虹彩——那是表面张力被改变的特征。如果他现在跳下去,水可能不会像平常那样产生波纹,反而会……
会怎样?他不知道。但肯定不利于潜行。
“让开,小猪。”他龇牙,“我不想弄脏爪子揍你。”
“你过来呀!”皮皮反而往前凑了凑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