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还没完全穿透格林森林的雾霭，小羊咩咩就已经醒了——不，准确地说，她几乎一夜没睡。
奶奶的咳嗽声像破旧的风箱，在隔壁的小木屋里断断续续响了整夜。“咳咳……咩咩……给我点水……”苍老的声音里夹着咩咩从没听过的嘶哑。
咩咩用青草编的小篮子装了几片最嫩的薄荷叶，那是奶奶以前教她辨认的：“头疼脑热时嚼一嚼，清凉解表。”可这次，薄荷叶在奶奶嘴里停留片刻就被咳了出来，绿色的汁液粘在花白的胡须上。
“没用的，孩子。”奶奶的眼睛浑浊，往日给她讲草药故事时的神采消失无踪，“这次的病……不一样。”
确实不一样。咩咩提着篮子出门时，发现森林里安静得可怕。
橡树大道上，没有小鸟叽叽一家每天例行的“晨间演唱会”。那棵最大的橡树上，叽叽的巢穴静悄悄的。咩咩踮起蹄子，看见叽叽的妈妈正用翅膀轻轻拍着最小的妹妹——那只刚学会飞的金翅雀，此刻软软地趴在巢里，右侧翅膀不自然地垂着。
“是三天前开始的。”叽叽爸爸飞下来，羽毛凌乱，“飞着飞着突然就掉下来，翅膀使不上力。吃了蒲公英籽也没用。”
更奇怪的是小猪皮皮。当咩咩绕过蘑菇圈来到皮皮的泥塘时，这个平时能吃下整个南瓜派、总嚷嚷着“饿得能吞下一头河马”的大胃王，正对着一堆新鲜的松露发呆。
“不香了。”皮皮用鼻子拱了拱那些珍贵的美食，眼神茫然，“所有的味道……都像在嚼干草。”
咩咩心里一紧，想起奶奶也说过“喝水都像喝沙子”。
“必须召开紧急会议！”小松鼠博士从云杉树顶的实验室滑翔而下，它的白色大褂（用蜘蛛丝和蒲公英绒特制）上沾着各种颜色的粉末，“我已经收到了十七起病例报告！”
半小时后，森林中央的千年古槐下，动物们聚集而来。
小蝴蝶飞飞虚弱地停在一朵铃兰上，翅膀上的磷粉暗淡无光：“花粉……尝起来是苦的……”
小老鼠米米蜷在树根处，尾巴尖微微颤抖：“昨晚开始头晕，打洞时差点撞到石头……”
就连平时最健康的河狸大牙，也显得有些萎靡：“筑坝时使不上劲，木头……木头变重了似的。”
小松鼠博士站在树桩讲台上，身后挂着一张用树皮画的巨大图表。它推了推那副用两滴凝固松脂和细藤蔓做成的“眼镜”——虽然大家都怀疑这眼镜根本没度数，纯粹是为了显得专业。
“症状统计如下：咳嗽乏力占六成，味觉嗅觉异常占三成，局部麻痹或协调性下降占一成。”小松鼠用尾巴尖指着图表，声音严肃，“我尝试了以下治疗方案——”
它开始列举，每说一种就翻开一本小册子。那些册子用桦树皮制成，用萤火虫汁液书写，在晨光中泛着微弱的荧光：
“第一，止咳平喘方：枇杷叶三钱，蜂蜜调和，无效。”
“第二，补气强身汤：黄芪炖蘑菇，反致腹泻三例。”
“第三，神经调节剂：银杏叶提取液，症状暂时缓解但两小时后复发。”
“……”
小松鼠博士越说声音越小，最后沮丧地垂下蓬松的大尾巴：“传统的森林药典……全都失效了。”
一片沉默。只有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，和远处几声压抑的咳嗽。
“会不会是……诅咒？”小老鼠米米怯生生地问。
“或者是污染？”小鸟叽叽想起去年上游工厂的事。
“不对。”小松鼠博士跳下树桩，从随身携带的百宝囊（其实是空心橡果）里拿出几株植物样本，“你们看，水源检测正常，空气样本无异样，植物生长周期也没有紊乱。这病……像是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‘失衡’。”
它指着一种叶缘带紫的草：“这是我从奶奶咳嗽的地方采的紫苏，本该疏风散寒，但它的精油含量比正常低了四成。”又指向一朵蔫了的金盏花：“抗菌成分几乎检测不到。”
“自然界的药箱……空了？”咩咩轻声问出所有动物的恐惧。
小松鼠博士沉默片刻，环视着一张张焦虑的脸：“有一个办法。森林之外，住着东方博士。”
这个名字像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。
“那个研究古书的人类？”
“爷爷的爷爷说过，他祖上和李时珍的弟子交流过！”
“可是森林公约——非紧急情况不打扰人类……”
“现在就是紧急情况！”小猪皮皮突然开口，声音虽然虚弱却坚定，“我的松露……都不香了。世界末日了！”
这话带着皮皮式的夸张，却没人笑。
小松鼠博士整理了一下蜘蛛丝大褂：“我需要两位信使。任务艰巨：穿越黑雾沼泽，绕过碎石峡谷，到达森林边缘的竹林。谁愿——”
“我去！”咩咩举起蹄子。
“还有我！”小鸟叽叽拍打翅膀飞起，虽然有些摇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