咩咩?你还好吗?黑熊教授关切地问,但我能看出他眼中新出现的好奇神色,像是科学家发现了有趣的实验对象。
我...我需要休息。我撒了个谎,系统重置让我有点头晕。
黑熊教授点点头:当然。你的住所已经按照最优参数重新生成了。沿着发光苔藓走,它会引导你。
我转身离开,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我,直到转弯处。一脱离视线,我立刻撒腿就跑,不是沿着发光的引导路径,而是冲向森林最古老、最不被涉足的角落——如果我的幻觉是真实的,那么镜面湖一定在那里。
奔跑中,我注意到更多异常:松鼠们排着精确的队列收集坚果,没有任何嬉戏打闹;鸟儿们以完全相同的间隔鸣叫,像是被编程的闹钟;甚至风也吹得太过规律,每隔七秒改变一次方向。
最令我毛骨悚然的是,所有动物看到我时都会停顿一下,头部微微倾斜,仿佛在接收某种无声的指令。我不得不躲开主要路径,在发光的灌木丛中穿行。
咩咩...一个微弱的呼唤让我猛地刹住脚步。
我四下张望,没看到任何人。正要继续前进时,声音又来了:
「咩咩...系统...不完整...」
这次我确定了,声音来自我前腿的金色纹路!我凑近观察,发现那些细微的金线正在组成字母形状:
m-I-R-R-o-R-L-A-K-E
镜面湖。
随着这行字消失,新的图像直接投射在我的脑海中:湖底躺着某种巨大的、金属质地的构造体,形状像是一朵闭合的莲花。
停下。
这个声音真实可闻。我抬头,看到三眼狐站在前方的小坡上,但与我上次见到的截然不同——它现在呈半透明状,第三只眼暗淡无光,紫色火焰几乎熄灭。
我本能地摆出防御姿态,你对我的朋友们做了什么?
三眼狐虚弱地摇头:不是我...是系统自主协议...它痛苦地蜷缩起来,我们都被骗了...重置不是恢复...是覆盖...
什么意思?我上前一步,解释清楚!
三眼狐的第三只眼突然短暂地亮了一下:镜面湖是入口...也是牢笼...不要相信完美表面...它的身体开始分解成数据碎片,他在等你...原始代码...唯一能...
话没说完,三眼狐就完全消散了,只留下几颗紫色的数据微粒在空中飘浮。我伸出蹄子触碰那些微粒,它们立刻融入了我的金色纹路,纹路因此变得更加明亮了一些。
这段遭遇只加深了我的决心。我继续向森林深处前进,周围的景象变得越来越超现实:树木弯曲成完美的几何螺旋,蘑菇排列成二进制代码图案,甚至我的影子也开始表现出独立的行为,有时会指向与我前进方向不同的路径。
终于,在穿过一道由相互缠绕的发光藤蔓构成的天然拱门后,我来到了镜面湖。它比我想象中更加诡异——湖水完全静止,没有一丝波纹,倒映出的不是上方的天空和树木,而是一个完全不同的场景:荒芜的红色沙漠,上空悬挂着三个黑色的太阳。
这...这不对...我喃喃自语,小心地接近湖边。
当我低头看向水面时,更奇怪的事情发生了——我的倒影不是我。那是一只我从未见过的生物,像是山羊和鹿的混合体,通体覆盖着与我金色纹路相似的发光图案,额头中央还有第三只眼睛,但不是三眼狐那种紫色火焰眼,而是纯粹的金色,像是浓缩的阳光。
倒影张嘴说话,但声音是从我脑海中响起的:
「你终于来了,原始载体。时间不多了。」
我吓得后退几步:你...你是谁?
倒影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举起前蹄——与我的动作完全不一致——触碰湖面。现实中的湖水依然平静,但倒影所在的那边,接触点漾起了金色的涟漪。
「我是上一个。」倒影的声音带着古老的回响,「系统最初的设计者。也是第一个被囚禁于此的。」
我前腿的金色纹路突然灼热起来,像是响应倒影的话语。纹路蔓延开来,现在覆盖了我半条前腿。
囚禁?被谁?我问道,三眼狐说系统重置是个骗局...
倒影发出苦涩的笑声:「三眼狐只是个看守,和我一样被困在系统中。真正的敌人藏在更深层。」它指向红色沙漠的远处,「看。」
在倒影指引的方向,沙漠上升起一个巨大的黑影,形状不断变化,但核心始终是某种多肢节的生物,像是蜘蛛与乌贼的噩梦结合体。
「入侵者。寄生虫。」倒影的声音充满憎恶,「它篡改了我的设计,把充满生机的世界变成效率至上的机器。」
我回想起黑熊教授的话——非必要进程都会延迟加载——突然明白了其中的可怕含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