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目光投向窗外烟波浩渺的湖面,眼神幽深:“只是,这‘缝隙’出现在东海,对我东南而言,威胁更在北境之上。北境之敌,陆路而来,尚有山河关隘可守。东海之敌,若自海上来,则我东南千里海疆,处处皆可为突破口。更遑论,漕运命脉,系于运河,若海运彻底断绝,运河又受威胁……”
杜文若心中一紧:“王爷,是否要进一步加强沿海防务,调集更多水师,封锁相关海域?甚至……主动出击,试探那阴影虚实?”
“防,自然要防。传令,命东南沿海所有水师卫所进入最高战备,加派巡哨船队,沿海州县即刻开始迁移近海渔民,构筑简易防线。但主动出击……”李钧摇了摇头,眼中闪过一丝冷光,“不可。陈霆所感,那阴影气息恐怖,非寻常人力可敌。贸然攻击,恐会激怒或引其提前爆发。眼下,我们最需要的是时间。”
“时间?”
“整合东南,消化‘烟波阁’之会的成果,将‘联防总署’的架子彻底搭起来,让各方势力真正拧成一股绳,将兵练精,将城筑牢,将钱粮备足。”李钧放下茶盏,手指在光滑的扶手上轻轻敲击,“北境已破,朝廷自顾不暇,中原震动,流民将起。这天下,已到了重新洗牌的前夜。谁能在这乱局中站稳脚跟,积蓄力量,谁才有资格,去应对那门后的恐怖,也才有资格……去争一争那至高的位置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东海之变,是威胁,也未尝不是机会。可借此进一步收拢沿海兵权,整合水师,以‘防备海患’之名,行扩军备战之实。告诉陈霆,继续监视,但绝不可挑衅。同时,让我们的人,在沿海散布消息,就说东海有上古妖兽苏醒,或前朝沉没的妖船作祟,唯有朝廷……不,唯有我‘东南联防总署’有能力抵御。将恐慌,转化为对‘总署’权威的依赖。”
“王爷高明!”杜文若恍然,此计可谓一举数得。
“京城那边,陛下还没动静?”李钧忽然问。
“暂无新消息。养心殿依旧封锁,影卫掌控九门。杨士奇等辅政大臣今日应在商议具体章程。流言愈演愈烈,京城米价一日三涨,已有零星抢粮事件发生,皆被影卫血腥镇压。”杜文若答道。
“杨士奇那个老狐狸,此刻怕也是焦头烂额。”李钧嘴角泛起一丝讥诮,“陛下以这种半死不活的状态吊着,将各方势力强行捏合‘辅政’,实则是将所有人都架在火上烤。谁跳得高,谁就可能先成为影卫的刀下鬼,也可能成为陛下‘后手’的祭品。这局面,倒是比我预想的……更有趣些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推开一丝缝隙,让凛冽的湖风灌入,吹散室内的暖意,也让他更加清醒。“告诉我们在京城的人,继续蛰伏,静观其变。重点关注英国公张辅、成国公朱勇,以及那几位宗室亲王的动向。陛下若真有不测,或行险招,第一个动的,必然是这些人。”
“是。”杜文若应下,又道,“王爷,北境凌虚子……”
“他?”李钧目光投向北方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,“被那石碑救走,生死成谜。但以他之能,又有那神秘石碑庇护,想必死不了。只是,他若活着,会去哪?会做什么?是继续找那扇‘门’的麻烦,还是……另有打算?”
他沉思片刻,缓缓道:“此人,是变数。其心志、其武力、其与那‘守门’隐秘的关联,都不可小觑。若能为我所用……罢了,此时多想无益。且看这风云变幻,他是否会再次现身吧。眼下,我们的根基,在东南。”
“王爷所言极是。”杜文若深以为然。
就在这时,一名亲卫快步走入水榭,单膝跪地,双手呈上一枚蜡丸:“王爷,金陵急报!”
李钧接过蜡丸,捏碎,取出内里纸条,迅速浏览。眉头微微蹙起,随即又舒展开,眼中闪过一丝精光。
“王爷,何事?”杜文若问。
“金陵城里,有些人不老实。”李钧将纸条递给他,语气平淡,却带着一丝冷意,“以应天府尹为首的几个官员,还有两个当地世家,暗中串联,质疑‘联防总署’章程,意欲联名上书朝廷,弹劾本王‘擅权自重,图谋不轨’。消息走漏,被我们的人截获了。”
杜文若接过纸条一看,脸色微变:“王爷,金陵乃东南重镇,前朝旧都,关系错综复杂。应天府尹更是朝廷三品大员,若让他们闹将起来,恐生波折,影响王爷整合东南之大计。”
“波折?”李钧笑了笑,笑容却冰冷无比,“杜先生,你忘了‘监察司’是做什么的了?也忘了本王‘先斩后奏’之权?”
杜文若心中一凛:“王爷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乱世用重典,非常之时,行非常之法。”李钧转身,走回椅中坐下,语气恢复了之前的从容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,“传‘监察司’主事,持本王王命旗牌,率一队亲军,即刻前往金陵。将涉事官员、世家首要之人,‘请’回苏州‘问话’。若有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