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夜养心殿前那道冰冷旨意与影卫临朝的消息,如同凛冬最刺骨的寒风,一夜之间席卷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。陛下“偶感风寒”却三日不朝、不许探视,辅政大臣团体仓促成立,影卫获得生杀大权……这些信息组合在一起,哪怕是最迟钝的市井小民,也能嗅出其中天崩地裂的不祥气息。流言非但没有被压制,反而在极致的压抑下,以更加疯狂、更加狰狞的形态滋长、传播——皇帝已然驾崩!权阉奸佞秘不发丧,欲行废立!宗室亲王暗中调兵,京城即将大乱!北境妖魔鬼怪不日便要杀到城下!
恐慌如同瘟疫,无声蔓延。稍有家资的富户豪门,早已暗中收拾细软,托关系打听城门何时能开,盘算着一旦有变,如何逃往江南或西山避难。中产之家,则囤粮闭户,将刀斧棍棒放在手边,听着窗外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,彻夜难眠。底层百姓,无处可逃,只能瑟缩在冰冷的陋室中,对着空空的米缸和病弱的家人,默默祈祷,绝望地等待着未知的命运降临。
九门依旧紧闭,披坚执锐的禁军和身着黑衣、面覆铁罩的影卫混合编队,在城头、在街口、在各处要道无声矗立,冰冷的目光扫视着空荡荡的街道,任何试图靠近或窥探的身影,都会引来弩箭上弦的脆响和凌厉的呵斥。偶尔有奉命传递公文或采买物资的官员家仆匆匆走过,也都是低着头,脚步飞快,不敢有丝毫停留,仿佛街面两侧的阴影里,随时会扑出噬人的猛兽。
皇宫,这座帝国的心脏,此刻更像是一座巨大的、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沉默坟墓。宫墙比往日更高,阴影更浓。往年为迎接新年而悬挂的彩灯、宫纱早已撤下,换成了清一色惨白的灯笼,在寒风中幽幽晃动,映照着侍卫们铁青而麻木的脸。宫内行走的太监宫女,个个面如土色,脚步轻得像猫,不敢交谈,甚至不敢对视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草药味和……更深沉的、仿佛什么东西在缓慢腐败的甜腥气息。
养心殿依旧是绝对的禁区。殿外守卫的已不仅仅是普通侍卫,更有数十名气息幽冷、与阴影几乎融为一体的影卫精锐,他们如同没有生命的雕像,只有偶尔转动的眼珠,睁明着其森然的警惕。殿内,地龙依旧烧得极旺,却驱不散那股自靖安帝归来后便萦绕不散的、混合了血腥、药石与某种难以言喻阴冷的气息。
靖安帝李胤,依旧躺在御榻上。脸色比昨日更加苍白,几乎透明,仿佛能看见皮肤下青紫色的细微血管。呼吸微弱得几不可闻,胸口只有极其轻微的起伏。那只被层层包裹的右手,纱布上的暗红污痕已扩散到小臂,散发出的阴冷气息让靠近的太医都感到心悸不适,不得不时时更换被“污染”的纱布。他大部分时间都闭着眼,仿佛陷入了深沉的昏睡,只有那微微蹙起的、仿佛承受着无尽痛楚的眉头,显示着他并未完全失去意识。
幽影如同最忠实的影子,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御榻旁三步之外。他的气息比往日更加沉凝,也更加……阴郁。玄铁面具下的眼睛,布满了血丝,显然也未曾合眼。他不仅要照看陛下,协调太医,更要在陛下偶尔清醒的短暂时刻,接收并传达一道道冰冷而决绝的命令,同时监控着欧阳墨在皇宫地下、紧邻养心殿的某处隐秘地宫中进行的那项疯狂而危险的“逆转”布置。时间,像一根不断收紧的绞索,勒在每个人的脖子上。
“陛下……”一直侍立在旁的太医院院正,再次为靖安帝请脉后,脸色灰败,额角冷汗涔涔,声音发颤地回禀,“龙脉之气愈发紊乱,那阴寒之毒已侵入手厥阴心包经,心脉受损甚剧,且……且仍在缓慢蔓延。臣等用尽方法,只能勉强护住心脉一线生机,然此毒诡异,非药石可解,若再不能找到根源拔除,恐……恐……”
后面的话,他不敢说下去,只是深深伏地,以头触地,浑身颤抖。
榻上,靖安帝的眼皮,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,然后,缓缓睁开。那双曾经锐利如鹰、燃烧着疯狂火焰的眼眸,此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、浑浊,与一种近乎虚无的漠然。他目光缓缓移动,落在跪地颤抖的院正身上,又扫过一旁垂手肃立、脸色同样难看的几位太医令,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,仿佛想笑,却连牵动肌肉的力气都没有。
“根源?”他开口,声音嘶哑微弱,如同风中残烛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,“根源……就在朕这身血脉里,在这大夏的国运里。你们……拔得掉吗?”
众太医闻言,骇然失色,头垂得更低,几乎要埋进金砖缝里。这话太大逆不道,也太……可怕!难道真如某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