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铁关以北五十里,那片被炽热与混乱蹂躏过的雪原焦土,死寂中孕育着令人窒息的压抑。天空呈现一种诡异的暗红色,仿佛被地底深处的火焰持续炙烤,低垂的铅云缓缓旋转,形成巨大的、漏斗状的旋涡,中心正对着那道横贯数十里的狰狞裂缝。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浆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硫磺、焦糊和一种更加古老、更加令人作呕的甜腥,令人神魂摇曳,意识模糊。
圣山裂缝深处,那道“门”的轮廓,从未如此清晰。
高达百丈,宽约三十丈,通体漆黑,非金非石,仿佛由纯粹的、吞噬光线的“无”所构成。门扉表面不再平滑,而是布满了无数扭曲蠕动、仿佛在无声哀嚎的古老浮雕——有人形,有兽形,有根本无法辨识的、混合了多种生物特征的畸形存在。它们纠缠、撕咬、融合,构成一幅幅亵渎神明、颠覆常理的恐怖图景。门扉边缘,粘稠如沥青的混沌气息如同活物般流淌、滴落,每一滴落在焦土上,都发出“嗤嗤”的腐蚀声,升腾起带着刺鼻恶臭的黑烟,将本就脆弱不堪的现实结构,进一步侵蚀、瓦解。
而最引人注目的,是门扉中央,那道缝隙。
原本紧闭、只有混沌气息渗出的门缝,此刻,被撑开了一道微不可察、却真实存在的……裂隙。
裂隙很小,最宽处不过一指,长度不足三尺。但它出现的地方,空间呈现出一种怪异的、如同被无形之手强行撕开的褶皱与断层。透过裂隙,无法看到门后的景象,只有一片深沉到极点、仿佛蕴含了宇宙终极寒冷的黑暗。但那黑暗中,有“东西”在蠕动,在撞击,在试图挤过这狭窄的通道,进入这片它们渴求已久的、鲜活的世界。
裂隙周围,银色的光芒已黯淡到几乎熄灭,如同风中残烛,只剩下丝丝缕缕,顽强地缠绕在门扉之上,试图弥合那道裂隙,但每一次努力,都让银光本身更加虚弱一分,仿佛随时会彻底崩散。那道模糊的白衣身影,在银光中心已近乎透明,维持着张开双臂的姿态,但身形摇曳,仿佛下一刻就会消散在混沌的潮汐之中。
白羽的残魂,已至油尽灯枯。
“吼——!!!”
一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、混合了亿万生灵痛苦嘶嚎、星辰崩灭哀鸣、法则断裂尖啸的恐怖吼声,骤然从门缝裂隙中迸发而出!不是通过空气传播,而是直接作用于这片天地的空间结构,作用于每一个生灵的魂魄深处!
寒铁关城头,刚刚经历过血战、正在轮值警戒的边军士卒,无论修为高低,同时感到脑中仿佛被一柄烧红的铁锤狠狠砸中!修为稍弱者,七窍瞬间渗出血丝,惨叫着抱头倒地,痛苦翻滚。即便是筑基、金丹期的将领、修士,也感到神魂剧震,气血翻腾,眼前发黑,几欲昏厥。整个关隘,瞬间陷入一片痛苦的呻吟与混乱。
而距离裂缝更近的、潜伏在三十里外雪原冰谷中的影卫三部精锐——“破军”、“七杀”、“贪狼”,受到的冲击更为直接、猛烈!超过一半的成员,在吼声入耳的刹那,便双眼翻白,口中狂喷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,浑身抽搐着倒下,生机迅速断绝。剩余的,也无不脸色惨白,气息萎靡,眼中露出难以掩饰的、源自生命本能的极致恐惧!他们潜伏的冰谷岩壁,被这无形的声波震出无数蛛网般的裂纹,积雪簌簌落下。
“退!后撤十里!不,二十里!”“破军”统领声音嘶哑,带着从未有过的惊惶,嘶声下令。这已非他们能够窥探、能够染指的层次!仅仅是一丝余波,就险些让他们全军覆没!
黑色身影仓皇后撤,如同被沸水惊扰的蚁群。来时一百零八人,此刻能跟上的,已不足四十。
而吼声的源头,那道裂隙之后,一只“手”,缓缓探了出来。
那不是人类的手,甚至不是任何已知生物的手。它由无数细小的、不断蠕动、变换形状的黑色颗粒构成,时而凝聚成布满吸盘的触手,时而散开成翻滚的虫群,时而又化作流淌的、仿佛融化了无数骸骨的粘稠液体。它没有固定的形态,唯一不变的,是其上散发出的那种纯粹的、混乱的、对一切有序存在充满无尽饥渴与恶意的“气息”。
这只“手”艰难地、一点一点地,从那狭窄的裂隙中挤出来。每挤出一分,裂隙边缘的银色光芒就剧烈闪烁、黯淡一分,那模糊的白衣身影就透明一分。门扉上的混沌气息也随之狂涌,仿佛在欢呼,在推动。
“手”的目标,并非遥远的寒铁关,也非那些仓皇逃窜的影卫。它伸出后,缓缓下探,五根(或者说,无数变幻的末端)轻轻触及下方焦灼的、流淌着岩浆和黑血的大地。
接触的刹那——
“嗤——!!!”
更加刺耳、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腐蚀声响起。以接触点为中心,方圆百丈内的焦土、岩石、甚至空间本身,都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,扭曲、融化、坍缩!不是燃烧,不是粉碎,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、从有序向无序、从存在向“无”的堕落与消解!地面下陷,形成一个不断扩大的、边缘流淌着粘稠黑液的坑洞。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