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放下茶杯,看向窗外冰封的河面,看向远方阴沉天际下隐约可见的京城轮廓,眼中闪烁着一种杜文若从未见过的、近乎狂热的光芒。
“千年未有之变局,涉及天地存亡的棋局,不可言之存在执子……能参与其中,纵是作为一枚微不足道的棋子,纵是最终粉身碎骨,也胜过在这江南温柔乡里,庸庸碌碌,老死床榻!”
“陛下想查,想斗,想掀棋盘,那就让他去。我们只需跟在后面,看清楚,这局棋到底怎么下,那执棋者,到底是谁。然后……”
他顿了顿,声音压得极低,却字字清晰:
“然后,在关键的时候,落下那颗……能改变一切的棋子。”
杜文若心中剧震,看着王爷眼中那近乎疯狂的光芒,忽然明白了。王爷进京,根本不是为了求和,也不是为了争位,甚至不是为了自保。他是为了……入局!为了亲眼见证,甚至亲身参与这场横跨时空、牵连天地的恐怖棋局!
疯子!这简直是拿整个靖王府,拿江南基业,拿所有人的性命在赌!赌一个虚无缥缈的、可能根本不存在的“改变一切”的机会!
但看着王爷那平静中蕴含着风暴的眼神,杜文若知道,自己劝不动,也拦不住。这位隐忍了二十年、看似与世无争的闲散王爷,骨子里流淌的,依旧是开国太祖那敢以天下为棋、以性命为注的疯狂血液。
“臣……明白了。”杜文若深深吸了口气,压下心中惊涛骇浪,郑重道,“无论王爷作何抉择,臣必誓死追随。”
“放心,还没到那一步。”李钧拍了拍他的肩膀,重新看向棋枰,拈起一枚白子,落在黑棋大龙的心脏位置,“当务之急,是进京,是面圣,是让朕这位好侄儿相信,本王是他恭顺的皇叔,是来为他分忧,为他……探路的。”
棋子落下,原本胶着的棋局,瞬间明朗。白棋大龙虽被堵死一路,但这一子落下,却如利剑穿心,直指黑棋腹地要害,反而将黑棋逼入绝境。
杜文若看着棋局,心中若有所悟。
王爷,这是要以身为饵,以退为进,在陛下与那“执棋者”之间,在朝堂与江湖之间,在北境与江南之间,落下一颗……谁也无法预料其轨迹的棋子。
而这颗棋子的落点,或许,真的能搅动这潭深不见底的浑水,为这看似无解的棋局,带来一丝……
变数。
腊月二十三,小年。靖王仪仗抵京。
没有盛大的迎接仪式,只有礼部官员在码头例行公事般的迎接,然后便护送车队,从朝阳门入城,直奔皇城西侧的庆云宫。沿途戒严,百姓远远围观,指指点点,但很快被巡城兵马司驱散。一切,都在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与肃穆中进行。
靖安帝没有立刻召见。只是传旨,让靖王在庆云宫好生歇息,三日后宫中设宴,为皇叔接风洗尘。
庆云宫是前朝一位亲王的府邸改建而成,规模宏大,陈设精美,但总透着一股子久无人居的冷清与疏离。李钧安顿下来后,屏退左右,只留杜文若,在书房中相对而坐。
“陛下很沉得住气。”杜文若低声道。
“不是沉得住气,是在等。”李钧走到窗边,推开一丝缝隙,看着宫墙外那片被冬日枯枝分割的、铅灰色的天空,“等影卫的消息,等北境的反应,等江南的变故,也等……本王露出破绽。”
“那我们……”
“等。”李钧关上窗,转身,“等宫宴,等陛下出招,也等……该来的人来。”
话音刚落,书房门外传来轻轻的叩击声,三长两短,是约定好的暗号。
杜文若神色一凛,看向李钧。李钧微微点头。杜文若起身,走到门边,低声问:“谁?”
“故人。”门外传来一个嘶哑低沉的声音。
杜文若看向李钧,李钧眼中闪过一丝精光,缓缓点头。杜文若拉开房门。
门外站着一个穿着灰色棉袍、头戴斗笠、身形佝偻的老者。老者低着头,看不清面容,但身上那股子若有若无的、与这富贵王府格格不入的泥土与草药混杂的气息,让杜文若心中一紧。
老者迈步进来,反手关上房门,摘下斗笠,露出一张布满皱纹、肤色黝黑、左颊有一道狰狞疤痕的脸。他抬起头,看向李钧,浑浊的眼睛里,闪过一丝难以形容的复杂光芒。
“草民孙济世,参见靖王殿下。”老者躬身行礼,声音依旧嘶哑。
孙济世。药王谷长老,天下有数的神医,也是……天机阁阁主诸葛明的至交好友。
李钧眼中精光一闪,脸上却露出温和的笑意,上前虚扶:“孙长老不必多礼。一别经年,长老风采依旧。快请坐。”
孙济世没有坐,只是盯着李钧,缓缓道:“王爷不必客套。老朽冒险前来,只因诸葛老友临终前,有一物托老朽转交王爷。”
“临终?”李钧脸色微变,“诸葛阁主他……”
“还未死,但也差不多了。”孙济世眼中闪过一丝悲色,“天机反噬,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