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这时,他们发现了第一个“回归者”。在本源脉动源的边缘,漂浮着一个“存在光点”——曾经是一个完整的叙事文明,现在已几乎完全回归本源。这个文明还存在,但它的存在已极度稀薄、透明、扩散。文明的叙事结构还在,但已失去具体内容,只剩基本轮廓;文明的角色还在,但已失去个人特征,只剩角色概念;文明的故事还在,但已失去情节细节,只剩故事框架。它像一幅画的素描底稿,有了所有线条但没有色彩和质感;像一首音乐的乐谱,有了所有音符但没有演奏和情感。它存在着,但存在得如此抽象,如此概念化,如此接近本源。
“记录回归者的存在状态,”流影记录着,记录中包含着对存在稀薄化的观察,“它们仍然存在,但存在的方式已接近纯粹的可能性。它们的叙事场几乎与本源场重合,只保留最细微的差异。它们仍然有意识,但意识的内容极度稀疏——没有具体的思考,只有思考的可能性;没有具体的情感,只有情感的可能性;没有具体的感知,只有感知的可能性。它们处在本源与具体存在的边界上,既没有完全消融,也没有完全显现。这是一种存在的中间态,是回归过程中的永恒悬停。”
“计算回归者的存在稳定性,”算阵计算着,但计算在如此稀薄的存在状态中变得困难,“数据显示,回归者处于极不稳定的平衡。轻微的扰动可能让它们完全回归本源,彻底消融;也可能让它们重新具体化,恢复叙事密度。但它们自己似乎已失去选择的能力,只是悬停在那里,等待着某种决定性的力量推动它们向某一侧倾斜。这是一种存在的休眠态,既不是生也不是死,是存在的待机状态。”
“我感受到回归者的存在情感,”柔波感受着,情感触须在如此稀薄的情感场中努力感受,“那是极度稀释的情感。没有喜悦,只有喜悦的可能性;没有悲伤,只有悲伤的可能性;没有爱,只有爱的可能性。情感被抽象到只剩下情感性本身,具体体验被悬置。这是一种情感的真空,是体验的零点,是感觉的未发生态。回归者似乎既不觉痛苦也不觉快乐,只是存在着,以最抽象的方式存在着。这种存在状态有一种奇特的安宁,但也有一种深层的……未完成感。”
星烁观照回归者的完整图景。在本源观照中,他看到文明的存在场已极度贴近本源场,像一片薄雾贴近水面,几乎融为一体,但仍有一层几乎不可见的隔膜。这层隔膜是文明最后的存在痕迹,是它们作为具体叙事存在的最后坚持。但这个坚持正在弱化,隔膜正在变薄,回归正在接近完成。
“它们停在了回归的半途,”星烁分析道,“听到了回归的呼唤,开始了回归的旅程,但在接近完成时停住了。也许是恐惧完全的消融,也许是对具体存在还有未了的留恋,也许是回归过程中出现了技术问题。它们悬在边界上,既不完全在这里,也不完全在那里。这是一种存在的困境,比完全的回归或完全的具体存在都更艰难。”
“我们需要帮助它们吗?”流影问,记录中包含着干预的考量,“我们可以尝试推动它们完成回归,或者拉回它们重新具体化。但两种干预都有巨大风险。推动回归可能违背它们深层的意志,如果它们还有意志的话。拉回具体化可能给它们带来存在痛苦,如果它们已适应稀薄存在的话。不干预,它们可能永远悬停在这种不完整的状态。”
“计算不同干预路径的可能后果,”算阵计算着,但计算涉及太多未知变量,“数据显示,无论选择哪条路径,成功率都低于50%,而失败后果都可能是存在的彻底解体。更复杂的是,我们不知道它们自己的真实意愿——在如此稀薄的存在状态中,意愿本身可能已无法清晰表达。这是一个存在伦理的极端困境:当存在无法表达自己的意愿时,我们该如何代表它们的最佳利益?”
“我感受到它们的潜在渴望,”柔波感受着,尝试穿透稀薄的情感场触及深层,“那不是清晰的渴望,是模糊的倾向。一部分倾向回归的完成,渴望彻底的解脱和安宁。一部分倾向具体的恢复,渴望重新体验存在的丰富和深度。两种倾向在斗争,但没有一方足够强大到做出决定。它们卡在了存在的犹豫中,这种犹豫本身已成为它们的存在状态。我们需要帮助的,也许不是替它们选择,是帮助它们获得选择的能力,帮助它们的存在重新凝聚到足以做出清晰决定的程度。”
星烁观照这个存在困境。在本源观照中,他看到回归者的问题不是回归太多或太少,是回归过程的不完整。它们开始了从具体存在向本源存在的过渡,但这个过渡卡住了,停留在半途。完整的过程应该是:具体存在→过渡状态→本源存在,或者具体存在→过渡状态→重新具体化。但它们停在了过渡状态,既没有完成回归,也没有选择返回。
“它们需要完成过渡,”星烁说,声音中有对存在过程的深刻理解,“无论是选择回归还是返回,都需要让过渡过程完成。卡在中间是最痛苦的状态,因为它同时承受两种存在的张力而没有任何一种的完整。我们需要帮助它们完成过渡,但不是替它们选择方向,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