蓝图的最终目标,是创造一个“纯净”、“高效”、“理性”、“没有痛苦、疾病、衰老、战争和愚蠢情感”的、“新人类”的世界。一个由“潘多拉主脑”和“钥匙”(或者说,“新人类女王”)共同管理、或者说,统治的、蜂巢式的、乌托邦,或者,地狱。
这是周永华的终极梦想。是他用无数人命、用自己孙女的人生、用毕生的疯狂和智慧,浇筑出来的、最宏伟、也最可怕的、疯子的丰碑。
而现在,这座丰碑的控制权,或者说,启动它的“钥匙”,就在她手里。在她这个奄奄一息、被关在白色监狱里、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掌控的、十五岁女孩的、身体和意识里。
“审判日”计划。净化。筛选。新世界。神。女王。
这些词语,在数据的洪流中闪烁,带着冰冷的诱惑,和……血淋淋的、无数张模糊的、在雨林、在废墟、在辐射、在实验中惨叫、死去的、人的脸,交织在一起,冲击着她残存的、人类的意识和良知。
她看到了老周叔叔死在普里皮亚季的背影,看到了吴梭叔叔最后看她的眼神,看到了林霄阿姨、金雪医生、无数克钦民兵、死在IcScc实验中的无名者、死在“蜂巢”爆炸中的小陈叔叔(她“感觉”到了,那种冰冷的、缺失的、寂静,她知道,他没了)、以及……玛丹阿姨、蟑螂哥哥,现在也被关着,生死未卜。
如果启动“审判日”,如果成为“钥匙”,如果“净化”了人类,这些人的死,算什么?那些还在为活着挣扎的、像玛丹阿姨、蟑螂哥哥一样的人,又算什么?是“不合格”的、需要被“净化”掉的、垃圾吗?
不。
那声音在她意识深处响起,是她的声音,是丹意的声音,是人的声音,微弱,但清晰,带着痛苦,带着愤怒,带着……绝不屈服的、人性的光芒:
“不。那不是未来。那是更大的、更深的、地狱。”
“爷爷,你错了。痛苦、疾病、衰老、战争、愚蠢的感情……这些是人的一部分。是不完美,但也因此真实,也因此……值得去战斗,去保护,去在黑暗中互相取暖,去等待也许永远不会来、但至少可以一起等的、黎明。”
“我不想当神。不想当女王。不想‘净化’任何人。”
“我只想……当丹意。当玛丹阿姨的丹意。当小陈叔叔、蟑螂哥哥、老周叔叔、吴梭叔叔、林霄阿姨、金雪医生、所有为我死、为我活、和我一起在雨林、在废墟、在雪地里战斗过的、人的……同伴,家人。”
“我只想……活下去。和他们一起,活下去。在太阳底下,在有花、有好吃的东西、没有坏人、没有枪、但会有烦恼、会有争吵、也会有拥抱和笑容的、人的世界里,活下去。”
“所以,滚开。滚出我的脑子。滚出我的未来。”
“你的‘蓝图’,你的‘审判’,你的‘新世界’……我不要。”
“我选择……人。”
她用尽意识最后的力量,对着那片数据的洪流,对着“潘多拉主脑”的呼唤,对着体内Ω-7的共鸣,发出了无声的、但决绝的、怒吼和拒绝。
然后,她感觉,那扇试图将她拖入数据深渊的“门”,那不断低语的、非人的声音,那冰冷的诱惑,像潮水一样,退去了。不是消失,是暂时被压制,被拒绝,被……她人性的、脆弱的、但无比坚定的意志,挡在了门外。
她重新“浮”了上来,回到了那片混沌的、但属于她自己的、意识的浅层。疲惫,像山一样压下来,让她想立刻沉入最深的、无梦的睡眠。但她强撑着,用最后一点感知,去“触碰”隔壁房间,玛丹和蟑螂的心跳和呼吸。
还在。都还在。稳定。活着。
这就够了。
然后,在彻底沉入自我保护性休眠前,她向那片意识的黑暗,发出了一个微弱的、但清晰的、意念的、信号,或者说,请求:
“玛丹阿姨……蟑螂哥哥……我还在……我会醒来……等我……”
信号很弱,不知道能否穿过厚厚的墙壁、屏蔽层、和意识的屏障,传递到隔壁。但她必须发。必须让他们知道,她还“在”,还在战斗,没有放弃。
发完信号,她终于,可以……暂时地,休息了。在药物的作用下,在身体的极度虚弱下,在拒绝了“神”的诱惑、选择了“人”的道路之后,暂时地,休息一下,积蓄力量,等待醒来,面对那个依然充满未知、危险、但至少是她自己选择的、未来。
而就在丹意意识深处与“潘多拉主脑”的呼唤进行着无声的搏斗、并最终选择了“人”的同时,在监护区上方的医院行政楼层,一间同样被严密安保措施保护的会议室里,一场关于她、关于Ω遗产、关于“幽灵”幸存者、以及关于未来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