蟑螂则蹲在医疗室角落,面前是那台被他从控制面板上拆下来、又用临时找到的线路和备用电池重新启动的、医疗数据库终端。屏幕的光,映在他苍白的、布满汗水和油污的脸上,让他看起来像个熬夜打游戏、但游戏是生死的高中生。他的手指在触摸屏上飞快滑动,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滚动的、加密的、混杂了医学、生物学、基因工程、甚至哲学和神学内容的、令人头晕目眩的数据流。他在破解,在寻找,试图从周永华留下的、这个庞大的医疗和实验数据库中,找到更有效的治疗方案,找到关于Ω-7反噬伤害的详细资料,找到……任何可能救丹意、或者至少稳定她状况的信息。同时,他也分出一部分注意力,监控着连接外部通道的几个简易运动传感器和震动探测器的信号——是他们用找到的医疗设备零件和蟑螂带的备用小玩意儿临时组装的,范围很有限,但至少能预警靠近的敌人。
他们已经在这间医疗室里,待了快两个小时。这两个小时,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,是死亡倒计时中,偷来的、喘息的、但每一秒都像在刀尖上跳舞的、宝贵而残酷的时间。他们处理了伤口,补充了水分和能量棒(从医疗室的应急物资里找到的),检查了装备,规划了(或者说,设想了)几条可能的退路,但每一条,都被现实无情地堵死——外面是暴风雪,是未知的、可能还活着的“蜂巢”生物结构,是肯定在集结、在搜索、在准备最后一击的、至少三方势力(“法官之子”雇佣兵、某大国特种部队残部、神秘的机器狗部队)的围堵。他们无处可逃。这间医疗室,是他们最后的堡垒,也是……最后的坟墓。
但没人说放弃。没人提“死”字。他们只是做着能做的事,等着该来的事,像过去无数次在绝境中做的那样,用沉默,用行动,用那点微不足道、但从未真正熄灭的、幽灵的、不死不休的劲,硬撑着,硬扛着,硬……活着。
突然,蟑螂身体一震,低声道:“有动静。传感器3号,东侧通道,约五十米外,有轻微震动。不是地震,是……脚步?很轻,但不止一个。至少三个,可能更多。在靠近,速度不快,很谨慎。”
来了。追兵。比预想的快。
小陈立刻端起tAc-50,枪口对准门口,身体压低,进入射击姿态。玛丹也停下了擦拭的动作,握紧了放在手边的那把ScAR-h,但没动,只是用身体,更紧地挡住了手术台上的丹意。
“能分辨是什么吗?人?机器?”小陈问,声音是冷的,是平的。
“热成像被干扰,信号很模糊。但震动模式……不像人,也不像之前那些机器狗。更……轻,更……不规则。像……”蟑螂皱眉,快速分析着传感器传来的、模糊的数据,“像……某种……多足生物?蜘蛛?还是……妈的,是‘清道夫’的另一个型号?更小,更适合在狭窄通道活动的那种?”
“清道夫”的变种?更适合室内和狭窄空间猎杀的小型型号?那更糟。在这种医疗室里,空间有限,障碍物多,小型、灵活的猎杀机器,比人类士兵更难对付。
“准备迎敌。玛丹,你带丹意,躲到那个储物柜后面。”小陈用下巴指了指医疗室角落一个巨大的、金属的、存放医疗物资的储物柜,那柜子很厚,能提供一定的防护。“蟑螂,Emp手雷还有吗?”
“最后一颗。但在这里面用,我们自己也会被波及,医疗设备可能会全部瘫痪,丹意……”蟑螂咬牙。
不用Emp。那就硬打。用所剩无几的子弹,用命,去挡。
震动越来越近,越来越清晰。已经能听见,门外通道里,传来极其细微的、但令人毛骨悚然的、像金属节肢轻轻敲击地面、又像某种多足昆虫快速爬行的、悉悉索索的声音。不止三个,至少五六只,也许更多。它们在门外停下了,似乎在观察,在评估,在……等待指令,或者,寻找最佳的攻击时机。
空气凝固了。死亡的气息,从门缝里,丝丝缕缕地渗透进来,混在消毒水的味道里,带来一种冰冷的、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小陈的食指,轻轻搭在了扳机上,屏住呼吸,瞄准门口。玛丹也端起了枪,但她的手指在抖,是虚弱的,也是愤怒的。她看了一眼手术台上依然昏迷、但对危险似乎有了一丝本能反应的、眉头微微蹙起的丹意,心里那团冰冷的火,烧得更旺,更疯。谁敢进来,谁敢动丹意,她就用枪,用刀,用牙齿,撕碎谁。
突然,门外传来了一个声音。不是金属的,不是电子的,是一个……人的声音。是英语,是年轻男性的声音,很轻,很温和,甚至带着一丝……奇异的、令人不安的礼貌:
“里面的人,能听到吗?我们是联合国生物危害快速反应部队,代号‘方舟’。我们没有恶意。重复,没有恶意。我们接到命令,前来此地,对代号‘蜂巢’的非法生物实验室进行‘无害化处理’,并……营救可能被困的平民,包括一名代号‘丹意’的未成年女性,和她的监护人。请表明身份,放下武器,配合我们的行动。我们保证你们的安全。”
联合国?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