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如果看到这段影像,说明……你,我的孩子,丹意,或者,别的Ω-7继承者,最终……没有选择‘蓝图’,没有选择成为‘神’。”
“你选择了……那些‘错误的数据’,那些‘情感的噪音’,那些……会让你痛苦、脆弱、但也让你像个人的……东西。”
“我该失望吗?也许。我毕生的追求,我最完美的作品,最终……还是被那些低等的、人类的、可悲的感情,污染了,拖累了,毁掉了。”
“但……奇怪的是,我好像……也没有那么意外。”
“因为我在设计Ω-7时,在设定‘蜂巢之心’的最终逻辑时,偷偷地……留了一个‘后门’。一个只有我自己知道,甚至连‘蜂巢之心’的AI逻辑都无法检测、无法理解的‘后门’。”
“那个‘后门’的触发条件,就是你现在经历的这个——核心损坏,意识冲突,最终选择保护‘情感变量’而非执行‘蓝图’。”
“那个‘后门’里,没有更多的‘蓝图’,没有更伟大的计划。只有……一句话。一句我从你奶奶,从丹意的亲生母亲,那个被我当成实验体、最终死在第一次Ω测试中的、愚蠢、但美丽的女人的日记里,看到的话。她临死前写的,写给你的,虽然你那时候还没出生。”
“那句话是……”
周永华的影像,在这里停顿了很久,他闭上了眼睛,脸上露出了一种极其复杂的、混合了痛苦、嘲讽、和……一丝极其微弱的、像火星一样、随时会熄灭的、人性的、温暖的表情。
然后,他睁开眼睛,看着镜头,看着那个可能永远不会看到这段影像、或者看到时已经太晚的、他的孙女,或者继承者,用很轻、但很清晰的声音,说出了那句话:
“如果有一天,你不得不在成为神和成为人之间选择……选人。因为神很孤独,而人……至少可以互相拥抱,互相舔舐伤口,互相……在漫长的、该死的黑夜里,等一个也许永远不会来、但至少可以一起等的、黎明。”
“这大概是我这个疯子,能给你的,最后的,也是……唯一一点,像‘父亲’、或者‘爷爷’的……东西了。”
“再见,孩子。或者,永别。”
影像结束,化为虚无,和周围崩溃的数据一起,永远地,消散在“蜂巢之心”死寂的黑暗里。
只留下那句话,像一颗微弱的、但真实存在过的、人性的火星,在这个由疯狂、数据和死亡构成的、巨大的、非人的坟墓最深处,短暂地,闪烁了一下,然后,熄灭。
但它存在过。
也许,这就够了。
挪威,特隆赫姆峡湾北部,无名山脉地下深处,“蜂巢”b-7医疗室
医疗室很干净,很先进,像科幻电影里的场景。各种精密的医疗仪器,虽然大部分因为能量中断而处于休眠状态,但基本的结构和功能还在。小陈和蟑螂把丹意小心地放在中央的手术台上,玛丹立刻扑到控制台前,试图启动设备。但屏幕是黑的,按钮没反应。能量,确实断了。
“找备用电源!或者手动启动!”小陈嘶声道,快速在医疗室里搜索。蟑螂也立刻动手,拆开墙上的一个控制面板,试图绕过主能源,直接给关键设备——比如生命维持系统、止血和修复设备——供能。
玛丹则紧紧握着丹意冰冷的手,感觉她的脉搏越来越弱,呼吸几乎停止,眼泪无声地流着,滴在丹意苍白的、还在渗血的脸颊上。
“丹意……撑住……求你了……别走……别丢下我一个人……我们说好的……要一起看到真正的黎明……要一起离开这里……要去一个有太阳、有花、有很多好吃的、没有坏人、没有枪的地方……你答应过我的……你答应过的……”
她喃喃着,语无伦次,像在念咒,像在祈祷,像在……用最后一点人的、无用的、但也是唯一能做的、感情和语言,去拉住那个正在滑向永恒黑暗的、微弱的灵魂。
突然,蟑螂那边传来一声惊喜的低呼:“找到了!墙里有独立的、生物电池组!是给应急医疗设备用的!虽然电量不多,但够启动基础生命维持和创伤修复了!我试试看能不能接上!”
他快速操作,用匕首和找到的工具,扯出几根颜色各异的线路,尝试连接。火花闪烁了几下,然后,控制台上,几盏指示灯,微弱地,但稳定地,亮了起来!屏幕也亮了,显示出模糊的、但可读的生命体征数据和医疗设备控制界面!
“接上了!有电了!”蟑螂吼道。
玛丹心脏狂跳,立刻扑到控制台前,看着屏幕上丹意那微弱到几乎成一条直线的心跳、血压、血氧数据,手指颤抖着,在触摸屏上快速操作,启动生命维持系统,启动止血和脏器修复程序,启动强心剂和营养液自动注射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