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看看你的手!看看上面沾着的血!那是我的血!是你小陈叔叔、蟑螂哥哥的血!是外面那些被你杀掉的人的血!但不是‘净化’!是保护!是战斗!是……我们这些蝼蚁,在绝境里,为了活下去,为了保护彼此,不得不做的、肮脏的、但也是我们唯一能做的、像个人一样、战斗和反抗!”
“你爷爷给你的‘蓝图’,是要你用这股力量,去杀更多的人,去‘净化’掉那些和你一样、会痛、会哭、会笑、会害怕、但也想活下去的、人!那不是进化!是屠杀!是疯子给自己找的、最漂亮的借口!”
“丹意!别变成他!别变成那个毁了老周、毁了吴梭、毁了林霄、毁了金雪、毁了所有我们认识、不认识的、无数条人命的、恶魔!求你了!回来!用你自己的脑子想!用你自己的心去感受!你想要的,到底是什么?是一个干净、冰冷、但只有你一个‘神’的、死寂的世界,还是一个……有我们这些烦人的、会受伤、会犯错、但也会互相取暖、互相支撑、一起在黑暗里走下去的、活的、人的世界?!”
玛丹吼得声嘶力竭,眼泪糊了一脸,身体因为激动和虚弱而剧烈颤抖。但她的话,像一把把滚烫的、带着血和泪的刀子,捅进这片被银色光芒和冰冷数据统治的空间,捅向那个站在光芒中心、似乎已经失去了所有人性和感情的、银色的存在。
丹意(新生意)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银色的漩涡眼睛,依然平静地旋转。但玛丹注意到,她身上那些亮到极致的银色纹路,光芒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、不稳定的闪烁。她那双自然垂在身侧、微微弹动的手,也突然,握成了拳头,很紧,很用力,指甲嵌进了掌心——是丹意的身体,是丹意的本能反应,在抵抗?在挣扎?
“错误……数据……过载……情感……变量……冲击……逻辑……框架……”她用那种非人的回响音,断断续续地说,声音里似乎多了一丝……卡顿?或者说,是两种意识在激烈冲突、争夺控制权时,表现出来的、不稳定的波动?“尝试……压制……失败……请求……‘蜂巢之心’……辅助……稳定……”
“蜂巢之心”的搏动,突然加快!银白色的光芒,变得更加炽烈!一股更强的、无形的、充满了冰冷数据流和强制命令意味的能量场,从肉团中心涌出,笼罩向丹意,试图“辅助稳定”,压制她体内那个被玛丹的话语、被那些属于“丹意”的记忆和情感、冲击得开始动摇、开始反抗的、人类的意识。
机会!丹意还在!她的意识,她的人性,还在!在和那个“蓝图”、和“蜂巢之心”强加给她的、非人逻辑,进行着绝望的、但依然在继续的、内部的战争!玛丹的话,起了作用!那些记忆,那些情感,那些“人”的东西,是这个冰冷、非人的逻辑框架的“漏洞”,是“错误数据”,是……可以攻击的弱点!
“小陈!蟑螂!说话!说你们记得的!说老周!说吴梭!说林霄!说金雪!说所有死在雨林里的人!说那些让她记住自己是‘丹意’、不是‘神’的东西!快!”玛丹对着小陈和蟑螂嘶吼道。
小陈愣了一下,然后,立刻明白了玛丹的意思。他看着丹意那双银色的、正在疯狂旋转、试图“稳定”下来的漩涡眼睛,深吸一口气,用他那嘶哑的、冰冷的、但此刻充满了某种奇异力量的声音,开口说道:
“丹意。雨林,第一天晚上,你怕黑,老周让你睡在我们中间。你抓着他的手,他给你哼一首跑调的中国军歌。你说难听。他笑了,说难听就对了,能赶走不干净的东西。”
蟑螂也反应过来,立刻接口,声音是抖的,是急的,但语速飞快:
“吴梭……吴梭叔叔,他话最少,但每次找到吃的,都先掰一块最大的给你。他说你小,在长身体。他死前,最后看的人是你。他说的那句‘丫头,甜一下’,巧克力是我偷的,被他发现了,他没骂我,说……‘给那孩子吧,她该吃点甜的。’”
“林霄阿姨……”小陈继续说,记忆的闸门被打开,那些他以为自己已经遗忘、或者故意深埋的、血淋淋的、温暖的碎片,不受控制地涌出来,“她在清迈医院,给你偷偷换药,用她自己的津贴,买最好的消炎药。她说,女孩子,身上不能留疤。她死的时候……身上全是疤,没一块好肉。但她最后的话,是问‘那孩子……逃出去了吗?’”
“金雪医生……”蟑螂的声音,带上了哭腔,是压抑了五年的、对那个温柔、坚强、但最后消失在雨林深处的、女医生的、愧疚和怀念,“她给你检查身体,说你有天赋,说等你安全了,送你去读书,学医,救人。她说,救人比杀人好。她没救成自己。但她说的话,我记得。”
他们你一言,我一语,语速飞快,声音嘶哑,混合着泪水,混合着血腥味,混合着这五年来深埋心底、不敢触碰、但现在必须挖出来、当作武器、去攻击、去唤醒、去拯救的、最痛的、也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