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深吸一口气,用尽刚刚恢复的一点力气,对着那个正在全神贯注、用银色光流连接、整合“蜂巢之心”的、银色的、非人的身影,用她最嘶哑、但最响亮、也最充满感情的声音,吼道:
“丹意!你还记得吗?在雨林里,你饿得走不动路,是老周把他最后半块压缩饼干掰给你,自己饿着肚子守夜!他说,小孩子不能饿着,长身体!”
“女王”的身影,没有丝毫波动,银色光流稳定。
“你还记得吗?在清迈那个破旅馆,你发烧,是我用雪给你擦身子,一夜没睡守着你!你迷迷糊糊抓住我的手,叫我‘妈妈’!虽然我不是,但我应了!我说,睡吧,妈妈在!”
“女王”的身影,似乎……极其轻微地,顿了一下。非常轻微,像精密的仪器被一粒微尘干扰,产生的、几乎无法检测的、亿万分之一秒的延迟。但玛丹捕捉到了!她的心狂跳!
“你还记得吗?吴梭叔叔死前,把最后一块巧克力塞给你,说,丫头,甜一下,下辈子……投胎到好人家,别跟我们这些烂人混了!”
“你还记得小陈哥哥吗?他教你用电脑,你说你想学,以后当个程序员,找个安静的工作,远离打打杀杀!他说好,等安全了,他开个电脑店,你来当老板娘!”
“你还记得蟑螂吗?那个黑客,他给你做了个玩具无人机,你笑得像个真正的孩子!那是你五年来,第一次,真正地笑!”
玛丹嘶吼着,用尽全身力气,吼出那些记忆的碎片,那些温暖的、痛苦的、属于“人类丹意”的、充满烟火气和人情味的、琐碎的、微不足道的、但恰恰是“人”之所以为“人”的、最重要的东西。她在用这些记忆,这些情感,这些“噪音”,去冲击那个冰冷的、非人的、“女王”意识的逻辑和数据壁垒,去唤醒被深埋在数据海洋底层的、那个真正的、丹意的、人类的灵魂。
“你还记得老周吗?记得他最后看你那一眼吗?记得他说‘等我回来’吗?他没有回来!他死了!死在普里皮亚季,死在这个该死的实验里!死前,他还在想着你!想着让你活下去,像个正常人一样活下去!不是变成这个样子!不是变成这个冰冷的、没有感情的、怪物!”
“丹意!看着我!我是玛丹!是那个把你从雨林里拖出来,是那个在切尔诺贝利和你一起等死,是那个在这五年里,假装是你妈妈,给你做饭,给你织毛衣,陪你发呆,陪你哭,陪你等一个永远也不会来的、真正的黎明的、玛丹!”
“你不是什么女王!不是Ω-7的完全体!不是周永华的遗产!你是丹意!是老周用命救下的孩子!是吴梭、小陈、蟑螂、我、所有死去和活着的人,用血和命保护到现在的、最后的、人!”
“回来!丹意!别让它吃掉你!别变成它!你是人!你有心!你会痛!会哭!会笑!会害怕!会依赖!会……爱!”
“回来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!!!”
最后一声吼,玛丹用尽了所有的力气,所有的感情,所有的绝望和希望,像一头受伤的、濒死的、但依然要向命运、向神明、向恶魔、发出最后、最不甘、也最悲怆的、嘶吼的母狼。吼声在巨大的、充满嗡鸣的空间里回荡,撞击着“活着”的墙壁,撞击着那个搏动的“蜂巢之心”,也撞击着……那个银色的、非人的身影。
丹意(女王)的身影,猛地一震!她身上稳定流淌的银色光流,出现了明显的、剧烈的、紊乱的波动!连接“蜂巢之心”的光柱,也开始闪烁,明灭不定!她那双银色的漩涡眼睛,疯狂地旋转,闪烁,里面似乎有无数的数据在冲突,在崩溃,在……被某种强大的、非逻辑的、非数据的、纯粹属于“人类情感”的、洪流,冲击、撕扯、干扰!
她脸上那平静的、非人的表情,第一次出现了“裂痕”。是痛苦,是挣扎,是……两种意识在同一个躯壳里,进行着最激烈、最直接、也最惨烈的、正面冲撞时,表现出来的、无法掩饰的、扭曲和痉挛。她的嘴张开,似乎想说什么,但发出的,是两种声音的、尖锐的、重叠的、互相撕咬的混合:
“错误……数据……污染……情感……变量……过载……干扰……核心……进程……”
“……玛丹……帮我……它在……压制……后门……我找到了……在……记忆区……情感索引……关键词……老周……吴梭……小陈……蟑螂……你……”
是丹意!是真正的丹意的声音!虽然断断续续,虽然微弱,但清晰可辨!她在利用玛丹制造的情感冲击,利用“女王”意识对“人类情感数据”处理的“漏洞”或“过载”,暂时夺回了一部分语言和意识的控制权,在向玛丹传递关键信息!
记忆区!情感索引!关键词!老周!吴梭!小陈!蟑螂!玛丹!
玛丹瞬间明白了!周永华留下的“后门”,或者说,防止“蜂巢女王”AI彻底失控、失去“人性”锚点的最后保险,很可能就隐藏在“蜂巢之心”储存的、关于这些关键人物的、记忆和情感数据里!需要用这些“关键词”,用这些充满了人类感情的记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