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时间有限,丹意小姐。”收割者7号再次开口,声音依旧冰冷,平稳,“外部干扰正在减弱。追捕者的增援,以及……其他对Ω遗产感兴趣的势力,正在靠近。如果您不尽快完成对接,获取控制权,那么‘蜂巢’的控制权,可能会落入他人之手。而您,作为不完整、不稳定的携带体,价值将大幅降低,可能面临……被‘回收’或‘销毁’的风险。请做出明智选择。”
它在威胁。用“回收”和“销毁”,威胁丹意。也在暗示,如果她不主动连接,那么“蜂巢”可能会被别的势力控制,而她和玛丹,将失去最后的庇护所和价值,会被轻易处理掉。
丹意咬着嘴唇,嘴唇在流血,是她的牙咬破的。血是红色的,是温的,是人血。这让她稍微清醒了一点。她看着玛丹,看着那双充满了焦急、恐惧、但更多是决绝保护的眼睛,然后,又看向那个巨大的、搏动的、散发着非人诱惑的“蜂巢之心”,和旁边那个冰冷的、像死神使者一样的收割者7号。
她必须选。连接,可能失去自我,但可能获得力量和控制权,可能找到停止Ω-7的方法,可能保护玛丹,可能……为老周,为所有死在周永华实验里的人,讨一个迟来的、血淋淋的公道。不连接,她们可能被收割者杀掉,可能被外面的追兵抓住,可能被别的势力控制,可能……在逃亡和绝望中,慢慢腐烂,死去,像无数个死在雨林、死在废墟、死在这场疯狂实验里的、无名无姓的、幽灵一样。
没有第三条路。
“我……”丹意开口,声音是抖的,是嘶哑的,但带着一种奇异的、超越年龄的、决绝的平静,“过去。但你要保证,不伤害她。”她指着玛丹,对收割者7号说。
“可以。”收割者7号点头,没有任何犹豫,“伴随体无价值。您可以保留。对接完成后,您将拥有最高权限,可以决定她的去留。”
“丹意!不!”玛丹想抓住她,但丹意已经挣开了她的手,迈步,走向“蜂巢之心”。她的脚步是虚浮的,是颤抖的,但方向是坚定的,是……走向命运,走向未知,走向那个可能吞噬她、但也可能让她获得新生、或者获得毁灭力量的、巨大、狰狞、但充满诱惑的、活着的、非人的、心脏。
玛丹想开枪,想打碎那个收割者,想拉住丹意,想把她打晕拖走。但她的手在抖,是冷的,是麻的。她知道,开枪没用。她知道,拉住丹意,可能让她在挣扎中崩溃,让Ω-7彻底失控,让她变成真正的怪物。她知道,打晕她,带她走,她们也逃不出这个“蜂巢”,逃不出外面那些猎人的围捕,逃不出“法官之子”和其他势力的追捕。
她们没有选择。从来没有。
从被卷入这场实验,从雨林里逃出来,从切尔诺贝利活下来,从在这片雪原上被追杀,从进入这个“蜂巢”开始,她们就没有选择。只有被动地承受,被动地逃亡,被动地……走向那个早就被周永华,被命运,被这个疯狂的世界,为她们写好的、充满血与火、死亡与绝望、但也有一丝微弱、渺茫、但必须去抓住的、可能的、关于真相、自由、和复仇的……终点。
现在,终点,就在眼前。
丹意走到了“蜂巢之心”前,那根粗大的、像脐带一样的肉管,自动垂了下来,末端裂开,露出一个光滑的、银白色的、像触摸屏一样的平面。平面上,浮现出一个手掌的轮廓,是人类的,是女性的,是……正好和丹意的手掌大小、纹路匹配的轮廓。
是接触界面。是“钥匙孔”。
丹意抬起手,看着自己那只在银色辉光下、显得格外苍白、但依然是人类的手,然后,深吸一口气,慢慢地将手掌,按在了那个银白色的轮廓上。
接触的瞬间,时间,仿佛静止了。
不,不是静止,是……加速,是爆炸,是信息、能量、意识、记忆、数据、基因代码、无穷无尽的、来自“蜂巢之心”深处、来自周永华三十年研究、来自Ω计划所有实验、来自那些泡在囊泡里的“样本”、来自那些死在实验中的、无数的、无名的、冤魂的、无声的呐喊和悲鸣,像一场狂暴的、毁灭性的、精神海啸,顺着那个接触点,以光速,冲进丹意的大脑,冲进她的意识,冲进她体内每一个被Ω-7标记的细胞,冲进她灵魂最深处。
“啊————————!!!!!”
丹意发出了一声尖锐的、不似人声的、混合了痛苦、狂喜、恐惧、愤怒、理解、崩溃、重生、等等无数种极端情绪的、撕裂灵魂般的尖叫。她的身体猛地绷直,像一张拉满的弓,皮肤下那些银色光路瞬间亮到极致,像要燃烧起来,从内向外,把她变成一个发光的、透明的、但正在从内部崩溃的、人形火炬。她的眼睛瞪大到极限,瞳孔完全被银色的、流动的数据流光淹没,看不见眼白,看不见任何人类的感情,只有疯狂的、瀑布般倾泻的、她无法理解、也无法承受的、信息和知识的洪流。
“蜂巢之心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