突然,外面传来声音。不是风声,不是水声,是……脚步声。很轻,很慢,但很稳,是军靴踩在碎玻璃和瓦砾上的声音,在空旷的、死寂的医院走廊里,被无限放大,像死神不紧不慢的、正在靠近的脚步声。
不止一个人。至少五个,也许更多。
老周心脏猛地一缩。追兵?还是……别的什么?是污水处理厂的那些守卫,追到这里来了?还是陈建国的人,发现了他们的踪迹?或者,是“先知”的人,来清理现场,灭口?
“躲起来。”老周用尽力气嘶声道,眼睛看向病房角落那个破烂的铁皮柜。丹意也听到了,脸色瞬间惨白,但她没慌,立刻放下盐水瓶,用力把老周从床上拖下来——老周现在很轻,瘦得只剩骨头。她拖着他,躲到铁皮柜后面,用一堆破烂的床单和医疗垃圾盖住他,然后,自己也缩进去,紧紧抱住他,捂住他的嘴,不让他发出声音。
脚步声在病房门口停下。门被推开,很慢,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。手电筒的光柱扫进来,刺破黑暗,在病房里缓缓移动,扫过病床,扫过墙壁,扫过……他们藏身的铁皮柜。
老周屏住呼吸,感觉丹意也在抖,很轻微,但很剧烈。他握住了藏在袖子里的匕首——是最后一把武器,如果被发现,他会用它,在死前,拉一个垫背的。
但手电光在铁皮柜上停留了几秒,然后,移开了。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,是俄语,带着浓重的乌克兰东部口音:
“没人。辐射读数正常。去下一间。”
脚步声远去,消失在走廊深处。他们走了。
但老周没放松。因为他听见了那句话:“辐射读数正常。”在这栋辐射超标的医院里,怎么可能“辐射读数正常”?除非……他们穿着高级防护服,或者,他们测的不是环境辐射,是……别的什么?
“他们走了。”丹意松开手,小声说,声音在抖。
“不,没走。”老周嘶声道,侧耳倾听。他听见,脚步声在走廊尽头停下了,然后,是金属摩擦声,是……厚重的铁门被打开的声音?这栋医院还有地下室?他不知道。但那些声音,是向下的。
他们在找什么?不是找人,是找东西。找藏在这栋医院里的,某个东西。
“待着,别动。”老周对丹意说,然后,用尽全身力气,从垃圾堆里爬出来,爬到病房门口,探头往外看。走廊很长,很黑,但尽头有一扇厚重的、锈蚀的铁门,门上有一个早已模糊的红色标志——是辐射警告标志,但下面还有一行小字,是俄语:“绝密。未经授权禁止入内。”
铁门开着一条缝,里面有光漏出来,是幽蓝色的、很稳定的光,不是手电光,是……某种电子设备的光。还有低沉的、持续的嗡鸣声,是机器运转的声音。
那些人下去了。进了这栋医院的……地下设施?
老周心脏狂跳。一个废弃的医院,为什么会有标着“绝密”的地下室?为什么会有还在运转的机器?为什么那些全副武装的人,会来这里,而且目标明确?
除非……这里藏着什么。藏着周永华,或者IcScc,留在这里的,某个不想让人知道的,东西。
他想起了周永华死前的话:“这座宫殿……地下……埋了五万吨炸药……” 鹰巢地下有炸药,那这里呢?这个被周永华选中作为通信节点所在地的鬼城,这个他曾经可能来过的、冷战时期的秘密据点,地下会不会也藏着什么?更可怕的,更致命的,更……不该存在的?
好奇心,和一种濒死之人特有的、不顾一切的疯狂,驱使他做出了决定。他回头,对丹意说:“你留在这里,锁上门,无论听到什么,都别出来。如果……如果我一小时内没回来,你就自己走,按蟑螂说的路线,回切尔诺贝利,找玛丹。告诉他们……我找到了点东西,但可能回不去了。让他们……继续。”
丹意看着他,眼睛红了,但她咬着嘴唇,用力点头:“我等你。一小时。你不回来,我不走。”
老周看着她,看着那双倔强的、但写满恐惧的眼睛,然后,笑了,笑得很轻,很惨,但很温暖:“好。等我。”
他转身,拖着残破的身体,扶着墙,一步步挪向走廊尽头那扇铁门。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,疼痛从脚底蔓延到头顶,眼前阵阵发黑,但他咬着牙,撑着,挪着,像一具正在移动的、但意志还在燃烧的骷髅。
到了铁门前,他侧身,从门缝挤进去。里面是一条向下的、很陡的金属楼梯,很深,看不到底。幽蓝的光和嗡鸣声从下面传来,像某种巨兽的呼吸。他扶着冰冷的、布满锈迹的扶手,一步一挪,往下走。
楼梯旋转向下,至少下了四层楼深。空气越来越冷,越来越干燥,那股甜腻的腐臭味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、像臭氧和润滑油混合的味道。辐射计数器的“嘀嗒”声变得极其微弱,几乎听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