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,开了。
“走!”老周低吼,爬起来,冲向那片盲区。玛丹也爬起来,拉着丹意,跟在后面。三人像三道白色的鬼影,在暴风雪中,在机枪塔的“注视”下,冲过围墙,冲进庄园,冲进……这个华丽、冰冷、充满杀机的、野兽的巢穴。
一进庄园,压力陡增。虽然外围防御被暂时骗过,但里面的守卫是活人,没那么好骗。他们刚冲进一片云杉林,就听见远处传来狗吠声,是军犬,不止一条。接着是脚步声,是军靴踩在雪地上的嘎吱声,很密集,至少十个人,在朝这边快速接近。
“散开!按计划!”老周低吼,三人立刻分开,像水滴渗进沙漠,消失在茂密的云杉林里。老周朝庄园主体建筑摸去,玛丹带着丹意,朝庄园西侧的备用发电机房摸去——计划是,玛丹破坏电力系统,制造混乱,老周趁乱潜入宫殿,直取周永华。
老周在树林里快速移动,动作很轻,很快,像一头在雪地里捕猎的狼。左肩的伤在痛,在提醒他还活着,但也拖慢了他的速度。他咬着牙,忍着痛,借着树木和地形的掩护,避开巡逻队,避开监控探头,一步步接近那座灯火通明的石头宫殿。
宫殿很大,很奢华,像一座中世纪的城堡,但窗户是防弹的落地玻璃,能看到里面温暖的灯光,华丽的地毯,燃烧的壁炉,甚至……隐约的人影,在走动,在交谈,在……享受着与外面暴风雪和死亡截然不同的、天堂般的宁静和温暖。
畜生。不,连畜生都不如。是恶魔,是把地狱建在天堂里的、该死的恶魔。
老周摸到宫殿侧面,这里有一个员工通道,是给清洁工和维修工用的,通常守卫比较松懈。他用热成像望远镜看了一下,通道门口有两个守卫,在抽烟,在聊天,很放松。他收起望远镜,拔出匕首——是那把从乌鸦尸体上拿的挺进者,刀刃在雪光下闪着寒光。
他像幽灵一样摸过去,在守卫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,左手捂住一个守卫的嘴,右手匕首从下巴斜向上捅进去,直插大脑。守卫身体一僵,倒下。另一个守卫愣了一下,想拔枪,但老周的匕首已经拔出,划过他的喉咙。血喷出来,在雪地上溅开一片暗红色的、触目惊心的花。守卫捂着喉咙,瞪着眼睛,倒地,抽搐,死了。
老周捡起守卫的通行卡,刷开员工通道的门,闪身进去。里面是一条狭窄的、铺着大理石地板的走廊,很安静,只有中央空调的嗡鸣声。他沿着走廊快速前进,根据阿明U盘里的结构图,朝宫殿中央的主书房摸去——周永华通常在那里。
突然,前面拐角传来脚步声,是两个人,在说话,是德语,声音很轻松,像在聊天气。老周立刻闪进旁边一个储物间,关上门,从门缝往外看。是两个穿着白色厨师服的男人,推着一辆餐车,上面摆着银质餐具和食物,正朝主书房方向走去。
机会。老周等他们走过,悄无声息地跟上去,在走廊尽头,一个手刀砍晕了后面的厨师,同时匕首抵住前面厨师的脖子,低声用英语说:“别动,别叫,带我去主书房,不然死。”
厨师吓得脸色苍白,连连点头。老周换上他的厨师服,把昏迷的厨师塞进储物间,锁上门,然后,推着餐车,在厨师的带领下,朝主书房走去。
一路上遇到几波守卫,但都只是看了一眼,没多问——显然,送餐是常事。厨师很配合,不敢耍花样,因为老周的匕首一直顶在他后腰。
到了主书房门口,两个守卫拦住了他们。守卫很壮,眼神很利,是高手。他们检查了餐车,用金属探测器扫了老周和厨师全身,没发现武器——老周的枪和匕首都藏在餐车底部的暗格里。然后,一个守卫用对讲机说了句什么,几秒后,书房厚重的橡木门,缓缓打开。
里面,是一个巨大的、挑高至少十米的圆形房间,墙壁是整面的书架,摆满了密密麻麻的、各种语言的古籍和现代着作。房间中央铺着一张巨大的、完整的北极熊皮地毯,地毯中央是一张红木书桌,书桌后是一张高背皮椅,背对着门。房间左侧是一个巨大的壁炉,炉火熊熊,把整个房间烤得温暖如春。右侧是一整面落地窗,窗外是肆虐的暴风雪,和远处铁力士峰模糊的、狰狞的轮廓。
皮椅缓缓转过来。上面坐着一个老人。
很老,至少七十岁,头发全白,梳得一丝不苟,脸上皱纹很深,但皮肤很光滑,是那种长期养尊处优、定期注射肉毒杆菌的、不自然的平滑。他穿着深紫色的丝绸睡袍,手里拿着一杯威士忌,眼睛是灰色的,很浑浊,但眼神很锐利,像能看穿人心。他看着老周,看了几秒,然后,笑了,笑得很温和,很慈祥,像在看一个久别重逢的、疼爱的儿子:
“你来了。我等你很久了。”
是周永华。是F。是老周的……父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