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陈在里面。
老周冲进去。里面是一个巨大的服务器机房,成排的机柜在嗡嗡作响,闪烁的指示灯像无数只眼睛。机房中央,小陈坐在一台电脑前,手指在键盘上飞舞,屏幕上是快速滚动的代码。他身边站着两个人,是穿白大褂的技术人员,但都倒在地上,昏迷不醒。
“小陈!”老周叫。
小陈回头,看见他,笑了,笑得很惨,但很痛快:
“队长!你没事!太好了!”
“你干的?”老周指着黑掉的屏幕。
“对。”小陈点头,快速说,“我被抓来后,他们逼我破解芯片。我假装配合,实际上在系统里埋了后门。刚才你输入密码,触发了我的病毒,瘫痪了整个系统。但现在他们肯定在重启备用电源,我们时间不多。玛丹在B-7室,吴梭在医疗区3号房,丹意在生活区C-2。这是地图——”他快速在电脑上操作,调出一张设施地图,打印出来,扔给老周。
“一起走!”老周说。
“不行!”小陈摇头,“病毒需要人控制,否则他们重启后就能恢复。我留在这儿,拖住他们。你们走。从东侧紧急通道出去,直通地面,有一辆车,钥匙在车上。出去后,别回头,一直开,去清迈,找金雪,她知道接下来怎么办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
“没有可是!”小陈吼道,眼睛红了,“队长,在雨林里,是你带我们活下来的。现在,该我带你们活下去了。走!快走!再不走,就都走不了了!”
老周看着他,看着那张年轻但写满决绝的脸,然后,咬牙,点头:
“保重。”
“你们也是。”小陈笑了,转身继续敲键盘,“告诉金医生……我喜欢她。虽然她可能不记得我是谁,但……我喜欢她。”
老周心里一痛,但没时间了。他拿起地图,冲出机房,冲向B区。
警报在响,红灯在闪,整个设施像一头被惊醒的巨兽,在愤怒地咆哮。走廊里开始出现更多的守卫,在集结,在搜索。老周不躲不闪,直接开火。枪声在密闭空间里震耳欲聋,子弹打在墙壁上,溅起火花,打在人体上,溅起血花。他像一头出笼的猛虎,在走廊里横冲直撞,见人就杀,不留活口。
因为留活口,就是找死。
杀到B-7室,门锁着。他用手里的枪,对着门锁连开三枪,打烂锁芯,踹开门。里面,玛丹还在挣扎,但已经虚弱了。他冲过去,扯掉她头上的金属头环,解开锁扣,拔出她嘴里的口球。
玛丹剧烈咳嗽,喘气,但眼神很亮,是狼的眼睛:
“你……你怎么……”
“没时间解释!能走吗?”老周问。
“能!”玛丹站起来,虽然腿软,但站稳了。
“走!”老周拉着她,冲出房间,按照地图,冲向医疗区。
医疗区里,守卫更多。但老周杀红了眼,手里的枪子弹打光了,就捡地上的枪,继续打。玛丹也捡了一把枪,虽然手在抖,但开枪很准,一枪一个。两人配合,像在雨林里一样,默契,致命。
杀到3号医疗房,踹开门。里面,吴梭还绑在床上,但已经醒了,看见他们,眼睛亮了。老周冲过去,扯掉他身上的管子,解开束缚带。吴梭坐起来,很虚弱,但咬牙站起来:
“丹意……”
“知道。一起救。”老周说,扶着吴梭,冲向生活区。
生活区比较靠外,守卫相对少。他们冲进C-2房,丹意已经醒了,缩在墙角,看见他们,哭了,扑上来。老周抱起她,转身就往外冲。
“紧急通道在东侧!跟我来!”玛丹在前带路,她记住了地图。
一行人冲过走廊,冲过大厅,冲向东侧一扇标着“紧急出口”的厚重铁门。门锁着,但老周用手雷——是从守卫身上摸来的——炸开门。门后是向上的楼梯,很长,很陡,但尽头有光,是……天光。
他们冲上楼梯,冲出去,冲进……一个废弃的工厂车间。是地面!是外面!是……自由!
车间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越野车,没熄火,钥匙在车上。老周把丹意塞进后座,扶吴梭上去,玛丹坐上副驾驶。他自己跳上驾驶座,挂挡,油门到底,越野车咆哮着冲出车间,冲出厂区,冲上公路,冲进……曼谷郊区清晨薄薄的雾气里。
身后,工厂方向传来爆炸声,是手雷,是枪声,是……小陈在给他们争取时间。
老周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,工厂在燃烧,在崩塌,在……沉入地狱。
而他,带着三个人,冲出了地狱,冲向了……未知的、但至少还活着的、还有希望的……明天。
“小陈……”吴梭在后座嘶声说。
“他做了选择。”老周说,声音很哑,但很稳,“我们尊重他的选择。然后,活下去。替他活,替所有死去的兄弟活。活到……真相大白,活到血债血偿,活到……我们能笑着说起他的名字的那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