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人来过这里。
而且开过枪。
林霄的心沉了下去。
他示意艾米隐蔽,自己继续前进。
走了约一百米,他看见了更多的痕迹——折断的树枝,凌乱的脚印,还有……血迹。
不是动物的血,是人血。
血迹延伸到丛林深处。
林霄犹豫了一下,还是跟了上去。
血迹断断续续,指引着他来到一处岩壁前。
岩壁上有一个裂缝,勉强能容一人通过。
血迹消失在裂缝里。
林霄拔出刀,侧身挤进去。
裂缝里面是一个小山洞,约十平米大。
山洞中央,生着一堆篝火。
篝火旁,坐着一个人。
背对着他,低着头,肩膀在颤抖。
像是在哭。
林霄握紧刀,慢慢靠近。
然后,他看清了那个人的脸。
愣住了。
是马翔。
那个在废墟里中弹,本该已经死了的马翔。
他还活着。
但活得不像人。
他的左眼没了,只剩下一个空洞的眼窝。右腿从膝盖以下被截断,用粗糙的树枝和布条做成简易假肢。脸上、身上,到处都是伤口,有些已经愈合,有些还在流脓。
他抱着一个东西。
林霄仔细看,发现那是一台军用平板电脑——屏幕碎裂,但还在闪烁。
马翔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,嘴里念念有词。
“……坐标……信号……求救……”
他在尝试发送求救信号。
但这里没有信号。
永远不会有信号。
林霄走近,轻声唤:“马翔。”
马翔猛地抬头。
看见林霄,他愣住了。
然后,眼泪涌了出来。
“队长……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,“你还活着……”
林霄跪在他面前,检查他的伤势。
很糟。
非常糟。
感染,营养不良,截肢伤口溃烂,左眼感染导致高烧。
他能活到现在,是个奇迹。
“其他人呢?”林霄问,“我叔呢?”
马翔的眼泪流得更凶了。
“林老师……林老师为了救我……引开了追兵……”他哽咽着说,“我听见枪声……很多枪声……然后……然后就没有然后了……”
林霄闭上眼睛。
叔叔。
那个教了他一辈子书,最后却死在雨林里的语文老师。
“你一直在这里?”林霄问。
马翔点头。
“从废墟逃出来后……我躲在这里……用你教我的方法……挖草药……处理伤口……但眼睛……眼睛保不住了……腿也……”
他顿了顿,举起平板电脑。
“我一直想发信号……想联系外界……但……但发不出去……队长……我们是不是……是不是永远出不去了?”
林霄看着他。
看着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年轻人,现在变成这副模样。
看着他那仅剩的一只眼睛里,最后一点希望的光芒,正在慢慢熄灭。
“不会。”林霄说,“我们会出去的。”
“真的吗?”
“真的。”林霄的声音很坚定,“我保证。”
马翔笑了。
笑得很苦,但很真。
“队长……你还和以前一样……总是说……会带我们回家……”
林霄没说话。
他帮马翔处理伤口,重新包扎,喂他喝水,吃了一点压缩饼干。
然后,他走出山洞,对艾米招了招手。
艾米抱着婴儿进来。
看见马翔,她吓了一跳。
但很快镇定下来,开始帮忙照顾他。
林霄坐在洞口,看着外面的雨林。
黑暗,深邃,无边无际。
马翔还活着。
叔叔可能死了。
但也许还活着。
也许在雨林的某个角落,像马翔一样,苦苦挣扎,等待救援。
或者等待死亡。
林霄握紧刀。
刀柄上沾满了血——他的血,敌人的血,同伴的血。
这把刀见证了一切。
也将会见证更多。
他站起来,走回山洞。
马翔已经睡着了,呼吸平稳。
艾米在给婴儿喂奶——用从医药箱里找到的奶粉。
火光在他们脸上跳跃,映出温暖的光。
像家。
一个破碎的,伤痕累累的,但依然存在的家。
林霄坐在火堆旁,打开地图。
圣河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