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看见认识的人死在面前。
“别看了。”老李把他拉回来,脸色铁青,“是雇佣兵。看火力配置,至少一个小队。”
“他们为什么要打我们?”马翔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我们又不是军人!”
“在雨林里,穿迷彩服、拿枪的,就是目标。”老周冷冷地说。
对岸的枪声停了。
一片死寂。
只有河水流淌的声音,和王老四的尸体缓缓漂远时带起的水声。
林霄靠在树干上,闭上眼睛。
三分钟前,他们还在担心怎么过河。三分钟后,他们少了一个人,被一群不知道是谁、为什么开枪的人困在河岸边。
他睁开眼睛,看向其他人。
金雪捂着嘴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马翔抱着头,浑身发抖。老周在检查弹药——每个人只剩不到二十发子弹。老李盯着对岸,眼神像鹰一样锐利。
林潜——他的叔叔——坐在不远处,拿出那本黑色封面的笔记本,低头写着什么。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,在枪声后的寂静里清晰得刺耳。
林霄深吸一口气。
“听着。”他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人都抬起头,“王老四死了。我们可能会死更多人。但如果现在放弃,我们全都会死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。
“我们要活下去。不管用什么方法。”
没有人说话。
但林霄看见,那些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改变。恐惧还在,但恐惧下面,开始冒出一种更坚硬的东西。
求生的本能。
对岸,树丛晃动。
一个身影走出来。
那是个穿着迷彩服的白人男性,约三十多岁,脸上涂着油彩。他肩上挎着一支改装过的m4步枪,腰间挂满了弹匣和手雷。
他站在对岸,隔着河,看着林霄。
然后,他笑了。
那笑容里没有善意,只有一种猎手看见猎物时的戏谑。
他用英语说了一句什么。
林霄没听懂。
但老李听懂了。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“他说什么?”林霄问。
老李沉默了几秒,才开口:
“他说……‘欢迎来到地狱,菜鸟们’。”
河对岸的雇佣兵做了个手势。
树丛里又走出三个人,全都是全副武装。他们隔着河,像看笼中困兽一样看着这边。其中一个人举起望远镜,仔细打量着每一个民兵的脸。
林霄握紧了手里的56式步枪。枪托抵在肩上,准星对准那个说话的白人。他的手指搭在扳机上,微微颤抖。
开过枪吗?开过。在民兵训练时打过靶,十发子弹八十七环,成绩不错。
但没对人开过枪。
“别冲动。”老李按住他的枪管,“一百米,河面有风,你这枪打不中。暴露位置就是死。”
林霄的手指松开了。
对岸的白人雇佣兵又说了句什么,然后带着其他人转身,消失在树丛里。临走前,他还回头看了一眼,又笑了笑。
那笑容让林霄背脊发凉。
“他们走了?”金雪小声问。
“暂时。”老李说,“但肯定在附近。他们在等天黑。”
“等天黑干什么?”
老李没回答,但林霄明白了。
夜战。雇佣兵有夜视仪,有热成像。而他们只有肉眼,和五支快要没子弹的老式步枪。
“我们不能在这里过夜。”林霄说,“必须在天黑前离开这片区域。”
“往哪走?”马翔问,“上游还是下游?”
林霄看向老李。
老李蹲在地上,用树枝画了个简易地图:“我们现在在这条河的东岸。下游三十公里有个村庄,但很可能已经被缅军或雇佣兵控制。上游是更深的雨林,一直延伸到克钦邦的无人区。”
“无人区……”金雪重复这个词,声音发颤。
“但无人区意味着没有追兵。”林霄说,“至少没有成建制的部队。”
老李点点头:“问题是,我们能在无人区活多久?食物、药品、净水,什么都没有。”
所有人都沉默了。
林霄看向王老四漂走的方向。尸体已经看不见了,只有浑浊的河水依旧奔流。他突然想起王老四的儿子——那个戴眼镜、学习成绩很好的男孩。三天前撤离时,王老四还笑着说,等回去了要给儿子买辆自行车。
回不去了。
至少王老四回不去了。
“往上走。”林霄说,“进无人区。活一天是一天。”
没人反对。
或者说,没有人有力气反对。
他们重新整理行装。金雪把有限的药品分成十六份——现在是十五份了——每人随身携带一点。老周把子弹重新分配,五支步枪,每支配弹二十发,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