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霄蹲在坟前,用手拔着坟头的草。草根扎得很深,他一根一根地拔,指甲里塞满了泥。
爷爷,他说,声音很轻,我回来了。
风吹过山岗,松涛阵阵。
那些害你的人,害小叔的人,害刀疤和陈志远的人,我都抓住了。他说,烛龙被摧毁了,残余势力都被抓了,没有一个漏网。
他拔完草,在坟前坐下。
小叔还活着,我知道。他说,他没来见我,但我相信,他还在某个地方,做着和我一样的事。
他从怀里掏出那枚徽章,放在墓碑前。
这是您的。我替您保管了这么久,现在还给您。
阳光透过松枝洒下来,照在徽章上,金光闪闪。
林霄站起来,最后看了一眼墓碑。
我还会回来的。他说,等事情都办完了,我回来陪您。
他转身下山。
走到半山腰时,他停下了。
山坡上站着一个人。
那人背对着他,看着远处的村子。穿着旧军装,没戴帽子,头发理得很短。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,在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。
林霄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那人转过身。
刀削般的脸,深邃的眼睛,下巴上那道淡淡的疤痕。
林潜。
小叔?林霄的声音在发抖。
林潜看着他,没说话。他走过来,走到林霄面前,上下打量着他。
瘦了。他说。
就这两个字,林霄的眼眶突然就湿了。
他想说什么,但喉咙像被堵住了。他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小叔,看着这个以为已经死了的人。
林潜伸出手,按在他肩膀上。
干得不错。他说。
叔侄俩在老屋的院子里坐了一下午。
林潜点了支烟,慢慢抽着。林霄坐在他旁边,把这半年的事,从头到尾讲了一遍。勐拉、老挝、泰国、曼谷,抓了、、、、、……一个接一个,直到最后一个。
林潜听着,很少插话。只是在关键的地方,偶尔问一句:然后呢?
等林霄讲完,天已经快黑了。夕阳把院子染成一片金黄,炊烟从村子的各个角落升起。
烛龙真的完了?林潜问。
林霄点头。
完了。
林潜沉默了很久。
我追了二十五年。他说,没想到,最后是你把它彻底摧毁了。
他站起来,走到院子门口,看着远处的山。
你知道吗,他说,烛龙不是第一个这样的组织,也不会是最后一个。只要还有利益,还有贪婪,就会有新的出现。
林霄站起来,走到他身边。
那我们怎么办?
林潜没有回答。
继续追。他说,只要还有这样的组织,我们就要继续追。这是我们的使命,也是我们的责任。
他看着林霄。
你还要继续追吗?
林霄点点头。
他说,只要还有坏人没被抓到,我就不会停下来。
林潜看着他,很久很久。
他说,那就从现在开始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,递给林霄。
是一枚新的徽章,金色的,上面刻着一个图案——一只展翅的雄鹰。
这是给你的。林潜说,因为你已经成长为一个真正的战士了。
林霄接过徽章,沉甸甸的。
谢谢。他说。
林潜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去吧。他说,去做你该做的事。
夜幕降临,星星开始在天空中出现。
林潜转身,朝后山走去。
小叔,林霄喊住他,您不回来看看?
林潜没有回头。
看过了。他说,你爷爷的坟,我去过了。
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。
林霄站在院子里,握着那枚徽章,很久很久。
第二天一早,林霄离开河头村。
村口的老榕树下,还是那几个老人。看到他,有人站起来,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。
林霄点点头,从他身边走过。
走出村口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河头村在晨雾中若隐若现,炊烟袅袅,鸡犬相闻。和他小时候看到的,没什么两样。
他转回头,继续往前走。
走了很远,他又回头看了一眼。村子已经看不见了,只有后山的轮廓,在晨光中静静地立着。
他摸了摸胸口——那两枚徽章贴着他的皮肤,温温的,像两个人的体温。
然后他转回身,大步向前。
前方,是昆明,是更多的任务,是那些还没追完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