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您是陈教授吧?”那人走近,伸出手,“我叫刘阳,今年新来的研究员,一直仰慕您的大名。”
林霄和他握手,感觉到对方的手很有力,不像普通的研究员。他的目光在刘阳脸上停留了一秒——那张脸,那双眼睛,那种眼神……
不对。
这人不是研究员。
但林霄什么都没表现出来,只是淡淡地说:“嗯。继续工作。”
他走出储藏室,继续“视察”。但心里已经记下了这个人——刘阳,新来的研究员,眼神太锐利,握手太有力,不像搞科研的。
可能是“烛龙”安插的眼线,也可能是……另一边的卧底。
———
晚上七点,有人敲门。
还是那个接他的年轻人:“陈教授,郑老请您过去。”
林霄跟着他下楼,穿过一片草坪,来到另一栋楼。这栋楼比其他的都大,门口站着两个持枪的守卫。年轻人推开门,里面是一条走廊,铺着暗红色的地毯,墙上挂着油画。
走廊尽头是一扇双开的木门。年轻人推开,里面是一间宽敞的餐厅。一张长条餐桌,铺着雪白的桌布,摆着银质的餐具。餐桌正中是一盆鲜花,白色的百合,散发着淡淡的香气。
餐桌的一端,坐着一个人。
银发,手杖,深色的中山装。
郑建国。
他抬起头,看着林霄,脸上露出笑容。那笑容很温和,像一位慈祥的长辈。
“明远,来了?坐。”
林霄走过去,在他对面坐下。他的背微微佝偻,左手扶了扶眼镜,用那种慢而轻的江浙口音说:“郑老,好久不见。”
郑建国点点头,对旁边的人说:“上菜吧。”
菜一道道端上来,精致的中国菜——清蒸鲈鱼,红烧排骨,蒜蓉西兰花,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。郑建国拿起筷子,夹了一块鱼肉,放进嘴里,慢慢咀嚼。
“明远啊,”他说,“你跟了我多少年了?”
林霄心里一紧。这个问题,“教授”的档案里没有。
但他没有慌。刀疤教过他,遇到不知道的事,就用“教授”的风格应对——沉默,木然,等对方自己说下去。
果然,郑建国没等他回答,继续说:“二十年了吧。从你在中科院的时候,我就看好你。聪明,专注,不问是非。这样的人难得。”
他放下筷子,端起酒杯,抿了一口红酒。
“这次的样本,我看过了。很好。比预期的还好。”他看着林霄,“等这批产品下线,你就是最大的功臣。”
林霄低着头,夹了一块排骨,慢慢吃。
“功臣”这个词,从郑建国嘴里说出来,像一把刀。
“对了,”郑建国突然说,“听说你最近跟刘阳走得很近?”
林霄抬起头,看着郑建国。
“刘阳?”他的声音依然很淡,“新来的研究员?见过一面。”
郑建国点点头,没再说什么。但林霄心里警铃大作——他在试探。
晚餐继续。郑建国谈了很多,谈“归零计划”的下一步,谈国际市场的开拓,谈如何“处理”那些不听话的边境居民。他的语气始终很平静,像是在讨论天气,讨论菜价,讨论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。
林霄听着,心里越来越冷。这个人,是真正的魔鬼。
晚餐结束,林霄起身告辞。走到门口时,郑建国突然叫住他。
“明远,”他说,“你知道吗,三个月前,有人从这里逃出去。还炸了我的基地。”
林霄转身,看着郑建国。
“抓住了吗?”
郑建国摇摇头:“跑了一个。其他都死了。”他看着林霄的眼睛,“那个跑掉的,听说叫林霄。很年轻,很能打。我一直在想,他会不会回来。”
林霄的心跳猛地加速。
“不会的。”他听见自己说,声音依然很淡,“他疯了才回来。”
郑建国笑了,笑得很慈祥。
“是啊。疯了才回来。”
———
回到房间,林霄锁上门,在床边坐下。
他的手在微微发抖。
郑建国最后那句话,是在试探,还是已经发现了什么?
他回忆今晚的一切——每一个细节,每一个表情,每一个动作。应该没有破绽。“教授”的风格他练了三天三夜,吃饭的样子,说话的语气,扶眼镜的手势,都和录像里一模一样。
但郑建国这个人,太深了。
林霄站起来,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的夜色。基地里的灯还亮着,有巡逻的守卫走过,手电光一闪一闪。远处的跑道上,那两架飞机静静地停着,像两只匍匐的巨兽。
他摸了摸胸口的藏刀。刀还在,凉凉的,贴着他的皮肤。
明天,会议在明天晚上八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