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霄靠在一台锈蚀的水泵上,用一块还算干净的布擦拭着短管冲锋枪。枪身上沾着泥和血,他的动作很慢,很仔细,像在进行某种仪式。每擦一下,脑海里就闪过一个画面:刀疤转身冲向追兵的背影,仓库爆炸的火光,悬崖上方最后的枪声……
“他没死。”
林霄抬起头,看到阿玉走过来,手里拿着一个军用水壶。她在他身边坐下,把水壶递给他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林霄接过水壶,没喝。
阿玉望着河对岸的雨林,晨雾在林间缓缓流动。“刀疤那家伙,我认识他三年了。每次都觉得他要死了,每次他都能爬回来。”她顿了顿,“在缅北,活下来的不是最强壮的,是最难杀的。刀疤就是那种难杀的人。”
林霄想起刀疤身上的伤疤,那些新旧交织的痕迹,像一张记录着无数次生死搏杀的地图。也许阿玉说得对,那样的人不会轻易死去。
“就算没死,他也逃不出来。”林霄低声说,“追兵太多,雷区又封了退路。”
“雷区封的是我们退的路,不是他的。”阿玉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,摊开在鹅卵石上,“你看,勐巴拉山谷除了我们进去的那条路,还有三条秘密通道。一条通向北边的玉石矿场,一条通向西边的橡胶园,还有一条——”她手指点在地图上一个没有标注的位置,“通往下游的一个溶洞系统,出口在缅甸境内。”
林霄仔细看地图。阿玉指的那个位置确实没有任何标记,是一片空白区域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刀疤告诉我的。”阿玉说,“三个月前,他救过我一次。那时候他说,如果有一天他陷在勐巴拉,别去找他,他会从这条路出来。”
“那我们现在……”
“等。”阿玉收起地图,“等到中午。如果中午他还没来,我们就撤离。‘烛龙’不会善罢甘休,他们肯定会派人搜索这一带。”
林霄点点头。他望向勐巴拉方向,虽然隔着十几公里和重重雨林,什么也看不到,但他总觉得能听到隐约的爆炸声——也许是幻觉,也许是记忆在耳边回响。
苏梅从一间工棚里走出来,脸色依然苍白,但精神好了些。她走到河边,蹲下洗手,水很浑浊,但她洗得很认真,一遍又一遍。
林霄走过去:“苏医生,你还好吗?”
苏梅抬起头,眼睛里有血丝:“我没事。只是……想起了一些事情。”
她在河边坐下,林霄也坐下。清晨的阳光透过树冠洒下来,在河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“你知道吗,”苏梅突然说,“‘归零计划’最早不叫这个名字。它叫‘和谐工程’,听起来多美好,多冠冕堂皇。”
她苦笑:“那时候我刚博士毕业,被高薪聘请到一个‘前沿生物科技公司’。他们说要做的是‘人类潜能开发’,要让边缘地区的人‘更好地融入现代社会’。我信了,真的信了。”
林霄静静听着。这是他第一次听苏梅详细说起过去。
“实验从动物开始。小白鼠、兔子、猴子……药物确实让它们变得温顺,服从命令。我们都以为成功了,以为这是伟大的科学突破。”苏梅的声音开始颤抖,“直到他们开始人体实验。”
她看着自己的手,仿佛上面沾着洗不掉的血:“第一批‘志愿者’是监狱里的死刑犯,他们说反正要死了,不如为科学做贡献。药物注射后,那些人真的变了——不再暴躁,不再反抗,让做什么就做什么。我们还开香槟庆祝。”
“什么时候发现不对的?”林霄问。
“第三批实验对象。”苏梅闭上眼睛,“那次用了边境村庄的‘志愿者’,说是签了合同的贫困农民。药物注射后第三天,有个人突然脑死亡。解剖发现,他的前额叶皮层……融化了,像煮过的豆腐。”
她睁开眼睛,眼神空洞:“我提出暂停实验,重新评估安全性。但他们说,这是‘必要的代价’。那时候我才明白,这不是什么‘和谐工程’,这是……种族清洗的另一种形式。”
林霄想起陈志远,想起那些被关在笼子里眼神空洞的人。原来从一开始,这就不是科学,是罪恶。
“为什么不举报?”他问,但立刻意识到这个问题很蠢——如果举报有用,“烛龙”早就覆灭了。
苏梅果然摇头:“我试过。匿名信,加密邮件,甚至想直接去北京。但每次都被截下来。后来他们抓了我丈夫和女儿,让我‘继续工作’。我丈夫想带我逃走,被发现后……”她没说完,但林霄明白了。
“所以你躲到了西双版纳,开小诊所,等一个机会?”
“等一个赎罪的机会。”苏梅说,“这些年,我一直在收集证据,在联系能信任的人。直到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