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点四十分,抵达中心区。
这里和外围不同,建筑更坚固,道路更整洁。一栋五层的主楼矗立在中央,楼顶有天线和雷达,应该是控制室。主楼旁边是两栋三层副楼,看起来像办公区。
“兵分两路。”林霄说,“你们去控制室,我去救人。”
“林队,小心。”路也说。
“你们也是。”
五人分开。林霄独自一人,朝着东南角的水牢方向潜行。
越往里走,守卫越少——大部分都被爆炸吸引到西侧去了。但偶尔还是有巡逻队经过,林霄不得不一次次躲藏。
六点五十分,他抵达水牢区域。
那是一个用铁丝网围起来的独立区域,里面有几个水泥砌成的方形池子,池口盖着铁栅栏。池子里灌满黑褐色的污水,水面漂浮着粪便和垃圾。
林霄数了数,总共八个池子。每个池子里都站着一个人——确切说,是半个人,因为污水没到胸口。那些人低着头,一动不动,像死了一样。
他悄悄摸到第一个池子边,掀开铁栅栏。
池子里的人抬起头,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,脸上全是污垢,眼睛浑浊无神。看到林霄,他张了张嘴,发不出声音。
“赵猛?”林霄低声问。
那人摇头。
林霄一个个找过去。
第三个池子里是个中年人,已经死了,尸体泡得发胀。第五个池子里是个老人,奄奄一息。第七个池子……
林霄掀开栅栏。
池子里的人抬起头。
尽管脸上全是污垢,尽管瘦得脱了形,但林霄还是认出来了。
赵猛。
这个曾经壮得像牛一样的汉子,现在瘦得只剩一把骨头。胸口以下泡在污水里,皮肤溃烂,蛆虫在伤口里蠕动。但他的眼睛还亮着,像两团不肯熄灭的火。
“林……林队?”赵猛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。
“是我。”林霄眼睛一热,“我来救你了。”
他伸手去拉赵猛,但赵猛摇头。
“先……先救我妹妹……”
“她在哪?”
“红房……二楼……最里面……”赵猛每说一个字都像用尽全力,“我听见……听见她的声音……她在哭……”
林霄心一沉。
“我先救你出去,然后去救她。”
“不……”赵猛抓住林霄的手,手冰凉,“我……我走不动了……你一个人……快……快去……”
林霄看着他的眼睛,明白了。
赵猛知道自己活不了了。他只想妹妹能活着。
“等我。”林霄说。
他盖回铁栅栏,转身朝红房方向跑去。
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但他强忍着。
不能哭。
现在不是哭的时候。
红房在园区北侧,是一栋独立的红色二层小楼。楼前有个小院,院里种着几棵芭蕉树。两个守卫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打瞌睡,怀里抱着枪。
林霄绕到楼后,顺着排水管爬上二楼。
二楼窗户关着,但没锁。他轻轻推开,跳进去。
里面是一条狭长的走廊,两边是一个个房间。走廊里灯光昏暗,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血腥味混合的怪味。
林霄贴着墙,慢慢往前走。
每个房间门上都有一个小窗,可以看到里面。他一个个看过去。
第一个房间,一个赤裸的女人躺在床上,身上全是伤痕,眼神空洞,像个人偶。
第二个房间,一个女人被绑在椅子上,嘴里塞着布,脸上有泪痕。
第三个房间……
林霄停住了。
房间里,一个年轻女孩蜷缩在墙角,身上只盖着一条破毯子。她背对着门,肩胛骨瘦得凸起,像一对折断的翅膀。
但林霄认出了那头长发——赵猛给他看过照片,赵小雨有一头又黑又亮的长发。
他轻轻敲门。
女孩没反应。
他推门进去。
“小雨?”他轻声唤道。
女孩慢慢转过头。
看到她的脸,林霄的心脏像被狠狠攥住了。
那是怎样一张脸啊——原本应该清秀的五官,现在肿得变形。左眼青紫,右眼眼角撕裂。嘴唇破裂,鼻子歪了。脸上、脖子上、肩膀上,全是烟头烫的疤和鞭子抽的痕。
最可怕的是她的眼睛——空洞,麻木,像两口枯井,看不到一点生气。
“小雨,我是你哥的朋友。”林霄尽量让声音温柔,“我来救你。”
女孩看着他,看了很久,突然笑了。
笑声很轻,但很瘆人。
“救……我?”她嘶哑地说,“我……脏了……我脏了……”
眼泪从她空洞的眼睛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