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从背包里翻出一管伪装油彩——也是缴获的,开始往脸上涂抹。绿色、褐色、黑色,混合在一起,在脸上画出一道道不规则的条纹。然后又用同样的油彩涂抹手臂和脖子。
“霄子,过来。”
林霄走过去。林潜用手指蘸了油彩,开始往他脸上抹。
油彩冰凉,带着刺鼻的化学气味。林霄闭着眼睛,感觉到小叔粗糙的手指在脸上划过,动作很轻,但很稳。
“记住。”林潜一边涂一边说,“进了林子,你就是树,是石头,是土。你不能是人。”
“怎么做到?”林霄问。
“呼吸要慢,动作要轻,眼睛要看三处——脚下,前方,侧翼。耳朵要听八方,鼻子要闻异常。心里要静,像死水一样静。”
涂完脸,林潜又开始涂林霄的手臂和脖子。
“小叔。”林霄突然问,“你这些……都是谁教的?”
林潜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死人教的。”他说。
“死人?”
“对。”林潜继续涂抹,“每个死在我面前的人,都教了我一点。有的教我枪怎么打准,有的教我怎么躲子弹,有的教我……怎么活下来。”
他的语气太平静了,平静得让林霄心里发毛。
“你……杀过很多人?”林霄问。
林潜没回答。
涂完油彩,他退后一步,仔细打量林霄。
“差不多了。”他说,“记住,进了林子,你就是影子。影子没有声音,没有气味,没有温度。明白吗?”
“明白。”
两人开始做最后的准备。
林潜把那把改装五四式插在后腰,95式背在身后,手里端着夜鹰的枪。林霄的装备相对简单:95式,工兵铲,还有两颗手雷。
老耿头走过来,递给林霄一个扁酒壶。
“喝一口。”他说,“壮胆。”
林霄接过,拧开盖子,仰头灌了一大口。酒很烈,像刀子一样从喉咙烧到胃里,但确实驱散了寒意。
“耿叔,夜鹰就交给你了。”林潜说,“如果我们天亮前没回来,你们就自己想办法。”
老耿头点头,眼神复杂:“活着回来。”
“尽量。”
林潜说完,转身走向洞口。
林霄跟在他身后。
走出山洞时,天已经完全黑了。没有月亮,只有稀稀拉拉的几颗星星,勉强照亮山林的轮廓。风很大,吹得树叶哗哗作响,正好掩盖了脚步声。
林潜蹲在洞口,仔细观察了几分钟,然后打了个手势:跟上。
两人像两道幽灵,悄无声息地滑进黑暗。
目标:哨所。
直线距离大约两公里,但林潜没有走直线。他选择了一条迂回路线,先往西走一公里,绕过敌人可能设置的观察哨,再从侧后方接近。
山路崎岖,黑暗中更是难走。但林潜像长了夜眼,每一步都踩在实处,每一个转弯都精准无误。林霄紧紧跟着,努力模仿小叔的动作,但很快就发现自己做不到——那不是技巧,是本能,是长年累月在黑暗里行走,身体自动记住的生存密码。
走了大概半小时,前方出现了微弱的光亮。
不是火光,是手电光,还有……说话声。
林潜立刻蹲下,林霄跟着蹲在他身边。
透过树丛的缝隙,能看到约五十米外,有几顶墨绿色的帐篷。帐篷围成一个小营地,中间生着一堆篝火,五六个穿着迷彩服的人围在火边,正在吃东西。
营地外围,有两个哨兵在巡逻。一个端着枪,来回走动。另一个坐在一块石头上,似乎在打瞌睡。
“不是指挥所。”林潜在林霄耳边低声道,“是前哨营地。指挥所应该在更靠后的位置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“摸过去。”林潜说,“绕过他们。”
两人伏低身体,准备从营地的左侧绕行。
但就在这时,营地里突然传来了骚动。
一个看起来像小头目的人从帐篷里走出来,对着耳麦说了几句什么,然后开始指挥手下收拾装备。
“他们要移动。”林潜眯起眼睛。
果然,几分钟后,整个营地开始拔营。帐篷拆掉,装备打包,篝火被踩灭。最后,六个人排成纵队,向着哨所方向出发。
林潜盯着他们离开的方向,突然说:“跟上。”
“跟谁?”
“跟他们。”林潜说,“他们现在要回主阵地,正好给我们带路。”
两人悄悄跟在纵队后面,保持约一百米的距离。
纵队走得很警惕,时不时停下来观察四周。但林潜总能提前预判他们的动作,及时隐蔽。
跟了大概一公里,前方出现了更多的光亮。
不是营地,是……车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