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算找到了。俺是陈国的隐士,叫庚桑楚。老聃的弟子。”
公孙尼愣住了。
“老聃?”
老头点点头。
“你们可能没听说过。俺师父,也有人叫他老子。”
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。
郅同从屋里走出来,看着这个老头。
“老子?”
老头点点头。
“对。老子。”
郅同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问:“您找他干啥?”
庚桑楚指了指狗子。
“不是找他。是找他手里的东西。”
狗子愣住了。
“俺手里的东西?”
庚桑楚说:“你怀里那块贝壳,能给我看看不?”
狗子犹豫了一下,从怀里掏出那块贝壳,递过去。
庚桑楚接过来,翻来覆去地看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抬起头。
“这是偃刻的?”
狗子愣住了。
“您认识偃?”
庚桑楚摇摇头。
“不认识。可我认识这个刻法。”
他指着贝壳上的纹路。
“你看,这几条线,是海浪。这个小人,是站在船头的。这个刻法,是范蠡传下来的。”
狗子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来。
庚桑楚说:“范蠡当年离开越国,带着一帮人出海。有人说他们去了海上,有人说他们沉了船。没想到,他们还活着。”
晚上,庚桑楚坐在院子里,跟郅同、公孙尼、狗子说话。
郅同问:“您从陈国来,就为了看这块贝壳?”
庚桑楚摇摇头。
“不全是。”
他从竹篓里掏出几卷竹简,递给郅同。
“这是俺师父写的。五千多字。俺抄了一份,给薪火堂送来。”
郅同接过竹简,展开一卷。
“道可道,非常道;名可名,非常名……”
他看了几行,停下来。
抬起头。
“这是啥?”
庚桑楚说:“道。”
郅同问:“啥是道?”
庚桑楚想了想。
“说不清。要是能说清,就不是道了。”
公孙尼忽然问:“老子还活着吗?”
庚桑楚摇摇头。
“死了。死了很多年了。他出关的时候,写了这五千字,然后就走了。没人知道他去了哪儿。”
郅同问:“那您咋知道这五千字是他写的?”
庚桑楚说:“俺跟着他学了十年。他亲口讲的,俺亲笔记的。”
二月甲申,清晨。
庚桑楚要走了。
郅同问:“不多住几天?”
庚桑楚摇摇头。
“俺还要去楚国。屈大夫那边,也送一份。”
狗子忽然问:“老人家,您为啥要跑这么远,送这些东西?”
庚桑楚看着他。
“你知道俺师父临死前说了啥不?”
狗子摇摇头。
庚桑楚说:“他说,上士闻道,勤而行之;中士闻道,若存若亡;下士闻道,大笑之。不笑不足以为道。”
狗子听不懂。
庚桑楚笑了笑。
“意思是,道这东西,有人信,有人不信。信的人,就去行。不信的人,就笑。俺不管他们笑不笑,俺只管行。”
他拍拍狗子的肩膀。
“你好好学字。把那些歌记下来,把那些事记下来。那也是道。”
庚桑楚走了。
狗子站在门口,看着巷子尽头,看了很久。
公孙尼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。
“狗子,你知道刚才那人是谁不?”
狗子摇摇头。
公孙尼说:“他是老子的弟子。老子是周朝的守藏史,管着周朝所有的书。他知道的事,比谁都多。”
狗子愣住了。
“那他咋来俺们这儿了?”
公孙尼说:“来送书。”
狗子低下头,看着手里的那块贝壳。
“公孙先生,俺有个事不明白。”
“说。”
狗子说:“这些书,有魏国的,有齐国的,有楚国的,有鲁国的,有燕国的,有陈国的。都送到薪火堂来。为啥?”
公孙尼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慢慢说:“因为薪火堂,是第一个。”
“第一个啥?”
公孙尼说:“第一个专门教老百姓认字的地方。别国的学堂,都是给贵族办的,给士人办的。只有薪火堂,是给所有人办的。”
狗子想了想。
“那他们送书来,是想让俺们学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