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书吧 > 烽火诸侯:春秋与战国 > 第396章 记事

第396章 记事(2/3)

   牛儿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邯郸?那可是好远的地方。”

    黑子点点头。

    牛儿问:“去那儿干啥?”

    狗子从怀里掏出那封信。

    “送信。俺爹的信。”

    牛儿看着那封信,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然后他忽然问:“你爹还活着不?”

    狗子低下头。

    “活着。在打仗。”

    牛儿说:“那就好。俺爹没了。”

    狗子没说话。

    牛儿忽然说:“俺也想学写字。”

    黑子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你学了?”

    牛儿点点头。

    “学了几个。村里有个老人,懂几个字,教过俺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。

    “俺学会了写俺爹的名字,写俺的名字。可俺还想学。学更多的字。等俺以后有了儿子,教他。他有了儿子,再教他。”

    黑子问:“为啥?”

    牛儿说:“俺想让俺爹的名字,一直传下去。”

    二月丙辰,少梁。

    阿狗站在校场上,手里拿着一卷简。

    那是吴起发给他的,上面写着一篇东西,叫《吴子兵法》。

    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。

    有些字认得,有些字不认得。

    不认得的,他就问旁边的人。旁边的人也不认得,他就去问什长。什长也不认得,就去问百夫长。百夫长也不认得,就去找吴起。

    吴起正在营帐里看地图,听见阿狗来了,抬起头。

    “什么事?”

    阿狗举起简。

    “将军,这个字,俺不认得。”

    吴起接过来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“这是‘义’字。”

    阿狗说:“义?俺听过。子路那个义?”

    吴起点点头。

    “对。子路那个义。”

    阿狗问:“将军,这个字咋写?”

    吴起拿起笔,在简上写给他看。

    “上面一个羊,下面一个我。羊是祭祀的牲,我是拿着戈的人。合起来,就是一个人拿着戈,守护祭祀的牲。”

    阿狗看着那个字,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然后他忽然问:“将军,子路守护的,是啥?”

    吴起说:“是他该守护的东西。他的君,他的主,他的礼。”

    阿狗问:“那俺该守护啥?”

    吴起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你爹。你娘。你以后的儿子。还有那些跟你一起打仗的兄弟。”

    阿狗低下头。

    吴起忽然说:“阿狗,你知道为啥让你认字不?”

    阿狗摇摇头。

    吴起说:“因为认了字,才能懂道理。懂了道理,才知道啥该守护,啥不该守护。啥时候该死,啥时候该活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。

    “子路死的时候,他知道了。你呢?”

    阿狗抬起头。

    “俺会知道的。”

    邯郸,薪火堂。

    狗剩坐在案前,面前摊着账本。

    他提起笔,写道:

    “二月乙卯,路上。黑子他们遇见一个叫张牛儿的年轻人。他爹死了,他想给他爹刻块碑。可他不会刻,只会写。

    黑子帮他刻了。刻了一天。刻好了,牛儿跪下来,磕了三个头。

    他说,爹,你有碑了。以后俺的孙子,俺的重孙子,都知道你埋在这儿了。

    那天夜里,黑子他们住在牛儿家。牛儿说,他想学更多的字。等他以后有了儿子,教他。他有了儿子,再教他。

    他想让他爹的名字,一直传下去。

    俺忽然想起《礼记》里的一句话。

    ‘墟墓之间,未施哀于民而民哀。’

    人在坟前,不用人教,自然会哀。

    可光有哀,还不够。还得有记。

    记下来,刻下来,写下来。

    这样,死去的人,就还在活着的人心里活着。

    这样,那些名字,就不会被风吹散。

    俺记下张老栓的名字。

    记下张牛儿给爹刻碑的事。

    记下那些在路上遇见的人,听见的事。

    等以后有人翻开这本账,会看见。

    看见这些名字,这些事。

    看见这些人,活过,死过,被人记过。”

    搁笔时,窗外传来更鼓声。

    他吹灭烛火,走到廊下。

    望着南边。

    南边很远的地方,有个叫张牛儿的年轻人,守着他爹的新坟。

    坟前立着一块碑,碑上刻着字。

    字是黑子刻的。

    黑子刻完了,就走了。

    继续往邯郸走。

    走着走着,就会走到这儿。

    走进这扇门。

    看见这些账本。

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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