?”
老汉头也不回。
“快了。再有七八天。”
元点点头。
她摸了摸怀里的那些简。
有嬴渠梁的,有匠乙的,有那个最小的孩子塞给她的。
还有一袋土。
秦国的土。
她要把这袋土带回去,给狗剩哥哥看看。
她抬起头,望着前面。
路还很长。
可她知道,前面有人在等她
邯郸,码头。
狗剩站在船头,望着海。
船已经准备好了,明天一早出发。
徐璎站在码头上,看着他。
“狗剩,”她说,“你知道怎么去琅琊吗?”
狗剩点点头。
“知道。您教过俺。”
徐璎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她忽然问:“你去了琅琊,要是没接到她呢?”
狗剩愣了一下。
“怎么会没接到?”
徐璎说:“万一错过了呢?万一她走的是别的路呢?”
狗剩想了想。
“那俺就等着。”他说,“一直等,等到她来。”
徐璎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狗剩站在船头,望着海。
海是灰蓝灰蓝的,看不到边。
可他知道,海的那边,有一个人在往这边走。
他摸了摸怀里。
空的。
等着装那袋土。
秦国的土。
夜里。
狗剩坐在船舱里,提笔写道:
“九月壬辰,雍城。元收到俺的信了。她把信贴在胸口,蹲在那儿,一动不动。最小的那个孩子问她咋了,她说没事。那孩子说,俺以后也想去邯郸。元说,等你长大了,来邯郸,俺带你去看海。
同日,合阳。黑子教四十三个人认字。有个七十多岁的老人,叫狗子。他重孙子也叫狗子。一老一小,蹲在树下,写同一个‘狗’字。老人说,俺会写自己的名了。
同日,少梁。狗子会写他娘的名字了。他问阿狗,俺能给俺娘写信了吗?阿狗说,再学。学会一百个字,就能写信了。吴起对阿狗说,下次少梁之战,你带着你的两百人上。
同日,安邑。姒来信说,有个七十多岁的老妇,收到孙子的信。她孙子在少梁当兵,让人帮她写信。信上说,俺学会写自己的名字了。老妇捧着那两个字,看了很久。她孙子叫石头。
同日,望东。匠乙的孙子往回走了。他说,出来快两个月了,该回去了。再不回去,爷爷该担心了。他摸了摸怀里的布袋,那袋土还在。
同日,雍城。嬴师隰说,让她回去吧。秦国永远有她的一间屋子。元把俺的信送给了那个最小的孩子。她说,是俺哥哥写的信,送给你了。
写完今日,又看了一遍海图。
明天一早,俺去琅琊。
去接她。
不知道她学会了多少字。
不知道她会不会带一把秦国的土回来。
可俺知道,她会回来的。
走了的人,会回来的。
种下去的东西,会长出来的。
俺去接她。”
搁笔时,窗外传来海浪声。
他吹灭烛火,走到船头,坐下。
望着西边。
琅琊的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