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书吧 > 烽火诸侯:春秋与战国 > 第367章 秦土初耕

第367章 秦土初耕(2/4)

次日清晨。

    嬴渠梁站在城门口,看着那些出城的人。

    挑担的贩夫,牵羊的农人,扛镢的佃户,背着包袱的流民。他们从他身边走过,没人抬头看他。

    他忽然想起邯郸东门。

    那里每天排着长长的队,载铁的、载木的、载粮的、载匠的。驮货的牛、拉车的马、挑担的人、牵驴的童。没人跪着,都站着排队。

    他想起郅同说的那句话:邯郸的账比铁值钱。

    他现在懂了。

    账不只是账。

    账是能让农人站着排队的东西。

    “主吏?”

    身后有人叫他。嬴渠梁回头,看见一个年轻的寺人跑过来。

    “君上召见。”寺人说,“让您带那个……那个叫郅同的少年记的什么录。”

    嬴渠梁心头一动。

    他转身往宫里走,走得很快。

    秦宫。

    嬴师隰坐在案前,面前摊着那卷《秦国见闻录》。

    郅同的字迹很稚嫩,一笔一画,像个刚学写字的孩子。可那些话,嬴师隰看了很多遍。

    “秦路多石,农人跪于道旁。”

    “铁坊无账,匠人全凭手摸眼看。”

    “马场不记料,不知每匹马吃多少、跑多少、病过几回。”

    嬴师隰抬起头,看着跪坐在案前的嬴渠梁。

    “这个少年,”他说,“比寡人自己还懂秦国。”

    嬴渠梁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嬴师隰把那卷简放下。

    “铁坊那边如何?”

    嬴渠梁把昨天去铁坊的事说了一遍。匠乙捧着简红了眼眶的事,他也说了。

    嬴师隰听完,沉默了很久。

    然后他问:“你觉得,秦国要多少年,才能像邯郸那样记账?”

    嬴渠梁想了想。

    “十年。”他说,“若从今日开始教,十年后,铁坊的匠人能自己记账,马场的马倌能自己记账,农人……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。

    “农人难一些。他们不识字的多。”

    嬴师隰望着窗外。

    “那就先教匠人。”他说,“匠人学会了,再教他们的子弟。子弟学会了,再教乡里的农人。”

    他转回头,看着嬴渠梁。

    “那个少年说的,寡人不想再让农人跪了。这话,寡人是认真的。”

    嬴渠梁低下头。

    “臣明白。”

    嬴师隰起身,走到那堆简牍前,拿起一卷。

    “这些账,”他说,“从今日起,由你管。该译的译,该教的教,该记的记。缺什么,来找寡人。”

    嬴渠梁抬起头。

    “君上……”

    嬴师隰抬手止住他。

    “寡人老了。”他说,“等不了十年。可你能等。你把这些账种进秦国的土里,种活了,寡人闭眼的时候,能少欠那些农人一点。”

    安邑,相府。

    李悝正在批阅各县的“社案录”。两个月过去,告状的越来越多,各县的社碑也越立越多。

    汾阴最多,已经记到七十三桩。

    姒在附文里写:

    “臣记事七十三桩,渐觉民风有变。初时告状者,多战战兢兢,语无伦次。如今告状者,能自陈其事,自举其证。有告赢了,走出邑署时,昂首挺胸者。

    臣问一老农:‘何以前不敢告,今敢告?’

    老农曰:‘以前告了没用。如今告了有用。有用,就敢告。’

    变法之要,不过二字:有用。”

    李悝读到这里,搁下笔。

    变法一年多了。他终于明白,法能不能扎根,不在法写得有多好,在民觉得有没有用。

    有用,就敢告。敢告,法就活了。

    “相国。”门吏进来禀报,“魏侯召见。说是秦使要走了,临走想见您一面。”

    李悝起身,整了整衣冠,随门吏出去。

    宫门外,那个年轻的秦使站在那里,牵着一匹马。

    看见李悝,他拱手一揖。

    “相国。”他说,“多谢教诲。”

    李悝还礼。

    “那句‘法不是刻在简上的字,是种在土里的东西’,在下记下了。”年轻秦使说,“回去告诉君上,秦国的土,能种。”

    李悝看着他。

    那双眼睛里,还是那种东西——不是恭敬,不是畏惧,也不是讨好。

    是“想知道”。

    “你叫什么?”李悝忽然问。

    年轻秦使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在下嬴渠梁。”

    李悝点点头,把这两个字念了一遍。

    “嬴渠梁。”他说,“记下了。”

    嬴渠梁翻身上马,朝李悝拱了拱手,策马往西而去。

    李悝立在宫门外,望着那个越来越小的背影。

    他不知道这个人将来会怎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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